王浪选择一条通往侧翼廊道的路。
走得不快,目光却细致扫过每一处血迹的形态与方向。
越往里走,所见景象越是证实了李巡捕之前那句剁成肉馅的描述,绝非夸张。
在账房外的空地上,他看到一个穿着锦缎的中年男子…的残躯,已经难以辨认完整人形。
在通往练武场的月洞门边,又发现几具护院打扮的碎尸。
这些尸体无一例外,都属于男性,而且都破碎得极其严重。
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反复劈砍,砸击过。
但奇怪的是,周围并无大量血肉缺失的痕迹。
也就是说,那妖物砍得这么碎,似乎…并不是为了吃?
“单纯的虐杀?还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或仪式?”王浪心中思索。
他继续探查,在假山石和树干上发现非利刃造成的劈砍凹痕,力道极大。
偶尔在血迹浓重处,能感知到一丝狂躁的妖气残留。
半个时辰后,众人陆续回到前院汇合。
众人面色都不太好。
姜宛更是唇色微白,眼中余悸未消。
赵百户率先开口:“前厅,书房,主院男子尸体皆破碎不堪,几无完尸。
“财物有翻动迹象,但金银细软并未全取,似乎行凶者意在杀戮而非求财。”
“现场也无明显打斗痕迹,受害者几乎都是在惊恐逃窜间被击杀。”
李巡捕补充道:“账房有些账簿被撕毁,但库房重地封印完好,不似遭劫。”
慧能大师适时沉声道:“东西厢房及仆役处所见类似,男丁尽遭虐杀,尸体破碎。”
“部分房间有挣扎痕迹,但很快平息。妖物力量很强,速度极快。”
姜宛深吸一口气,压下不适:“后院女眷连同丫鬟婆子,共七十二具。”
“皆生前遭受凌辱,致命伤一致,胸口洞开,心脏被取,不知所踪。”
王浪总结自己的发现:“妖物力量巨大,行动路径看似杂乱,但对男性有极强虐杀倾向,对女子则有特定目的。”
“现场残留妖气极淡且断断续续,说明此妖要么擅长隐匿气息,要么事后处理过现场。”
男女区别对待,男子碎尸,女子取心
综合所有情报,一个残忍,强大,行为怪异的妖物形象逐渐清晰。
赵百户面色凝重,环视众人:“此獠手段凶残,且根据其行为及姜仙子所言女子心脏被取来看,恐非一时兴起的杀戮,或有其邪异目的。
“刘府惨案发生在昨夜,此妖物极有可能在今夜再次作案。”
他略一沉吟:“为防万一并争取主动,今夜我们需分组在城内巡逻警戒。”
“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发出信号,其他人火速支援,如何?”
众人点头同意。
赵百户继续道:“既如此,我们六人便分为两组,互相照应。”
“我与李巡,王公子一组。”
“松云子道长,慧能大师,姜仙子三位一组。”
“我们彼此保持距离,要在信号范围内能及时响应。”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几支特制烟花信号筒,递给松云子三人:
“此乃捉妖司特制穿云响箭,拉燃后能冲霄而起,声光俱显,便于定位。”
松云子几人各自接过。
赵百户心中也是暗自苦笑,想自己堂堂一个百户,手下本该有数十精锐,如
今却被上司抽调得只剩李巡捕这么一个光杆亲信,捉妖办案还得倚重外来的散修。
这世道,官也不好当啊。
转眼间,夜幕降临,月轮高悬。
白日全城宵禁的指令早已传达至每家每户,此刻门窗紧闭,灯火稀微。
城主府前,六道身影短暂聚首,旋即分为两股。
并非赵百户不愿分兵更多路,实乃实力所限。
除却王浪,其余五人皆为引气境中后期水准,面对那疑似二阶的妖魔,分散过甚无异于是送菜。
于是,王浪、赵百户、李巡捕负责东南城区。
西北方向的巡防则落在了松云子道长,慧能法师以及姜宛三人肩上。
说起这三位,虽皆是散修出身,炼气境界徘徊在引气六七重,算不得顶尖,却绝非庸手。
他们各自都有些压箱底的不凡手段,自信即便斩妖不成,保全自身,周旋一二总归无虞。
周城主以五百两相请固然是一份厚酬,但真正打动他们前来涉险的,还是那句话,侠义或者说济世之念。
得知作乱的可能是二阶妖魔时,三人也只是略一沉吟,便慨然应允。
修行路上见多了风雨,若事事权衡利弊,寸步不前,这修心炼性的初衷,怕也早蒙了尘。
三人步履不疾不徐。
松云子灌了一口酒,咂咂嘴,忽然开口道:
“姜道友,白日里周城主说那王公子年纪轻轻,已是引气境九重,你觉得…此言有几分真?”
姜宛走在他侧前方半步,闻言并未回头。
她沉默片刻,淡然道:“他体内气息收敛得极好,我看不透。”
“不过,他体魄雄健异常,步履间有山岳之稳,多半是炼体有成的路子。”
“引气九重…也未必是假,而且”
她侧过脸,看向身旁的慧能道:“佛门弟子用刀,俗家公子持杖,这倒是别致。”
白日里在刘府时,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王浪手中那根与其魁梧身材和公子身份颇不相称的锡杖。
此刻想起,仍觉有些奇特趣味。
被点名的慧能法师闻言,低念了句阿弥陀佛,对于姜宛的调侃不置可否。
在他朴素而直接的认知里,用锡杖超度妖魔是慈悲。
用戒刀超度同样是慈悲,后者效率还会更高,也更痛快。
争论这个?没意思。
松云子呵呵一笑,也不再追问,三人复又归于沉默,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回响。
时间来到丑时。
万籁俱寂夜色中,只有夜风偶尔穿过街巷,带起些许凉意。
赵百户预想中的异动此刻还未出现。
但这种平静,反而像不断绷紧的弦,让知情者心头的压力一点点累积。
今夜,青林城内能安然入眠者,恐怕十不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