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踉跄进门,那粉衫女子却在门外福了一福,转身离去。
奇怪的是,她转身时动作有些僵硬,正午阳光下,影子被拉得极长,长到不似人形。
但黄三此时满脑子都是温香软玉,哪顾得上这些细节?
推开正房的门,暖香扑面。
屋内陈设雅致,紫檀木圆桌旁坐着一个女子,背对着他,一袭青衣,黑发如瀑。
“芷兰?”黄三唤了一声。
女子缓缓转身。
不是芷兰。
但黄三瞬间忘了这茬,只因眼前这女子,比芷兰美了何止十倍!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在烛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泽。
尤其那唇,一点朱红,微微上扬,勾魂夺魄。
“公子走错房间了吧?”
女子声音细柔,带着几分怯意,更惹人怜爱。
“没走错,没走错!”黄三嘿嘿笑着靠近。
“醉春风还有你这等绝色,我黄三竟从未见过。”
“所以姑娘可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奴家姓皮,单名一个画字。”
女子垂眸,睫毛轻颤:“确是刚来不久,尚未挂牌。”
皮画?好奇怪的名字。
但黄三哪管这些,一屁股坐在她身旁,伸手去握她的柔荑:
“皮画姑娘,好名字!”
“我乃黄家三少,这黑石城里,黄家说一,没人敢说二。
“姑娘若跟了我,保你锦衣玉食,比做什么头牌不强百倍?”
黄三说著,另一只手不老实地往她腰间搂去。
手指触到她衣衫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冲脑门!
冷。
不是寻常的凉,是透骨的阴冷,像摸到了寒冬腊月的铁器。
黄三打了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可抬眼看到皮画那张倾城容颜,小脑瞬间压制了大脑的理智。
美色当前,管她冷不冷!
“姑娘可愿与我共度良宵?”黄三喘著粗气,脸凑近她。
皮画羞涩一笑:“公子,这这还是大白天的呢。”
“白天晚上,不都一样?”
黄三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吻上那朱唇。
触感冰凉柔软,带着奇异的香气。
可不知是黄三太用力,还是别的缘故,皮画的嘴唇,居然破了。
不,不是嘴唇破了。
是脸皮破了。
像一层浸湿的宣纸被撕裂,从嘴角开始,
一道裂痕向上蔓延,露出下面暗红发黑的东西。
皮画嘤咛一声推开黄三,嗔怪道:
“黄公子怎这般粗暴?把人家新画好的皮都亲破了。”
她说著,抬手抓住脸颊裂痕的边缘,轻轻一撕。
整张脸皮被揭了下来。
烛光下,黄三看到了一张无法形容的脸。
没有皮肤,只有暗红色交织的筋肉和血管,
眼球裸露在眶外,鼻子是两个黑窟窿,牙齿森白地咧著,还在对他笑。
“啊!鬼啊!!”
黄三想尖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被无形之手扼住,连呼吸都困难。
裤裆更是一热,已然失禁。
烛火,噗地灭了。
黑暗中,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贴近黄三。
冰冷,带着腐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
“公子把人家新画好的皮亲破了,可是要赔偿的哦~”
“不如就以你之血肉,以及三魂七魄,当做补偿可好?”
“不说话?那就是同意了。”
黄三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心里狂吼:
我没同意!我没同意!
放我走!
可身体动弹不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黑暗中,一只冰冷的手抚上他的头顶。
“阵法,该启动了。”
就在画皮鬼的手按在黄三头顶的瞬间,醉春风地底深处,一道暗红色的纹路亮了起来。
纹路如蛛网般迅速蔓延,穿过地基,顺着砖缝爬上墙壁,廊柱,每一扇窗,每一道门。
整座醉春风微微震颤,楼内寻欢作乐的客人们却浑然不觉,依旧在温柔乡里沉醉。
直到他们怀中的姑娘们,一个个抬起头,露出诡异的笑容。
紧接着,这些千娇百媚的女子,像被抽去了骨头般软倒,
皮肤迅速干瘪,萎缩,最后化作一张张薄薄的,画著五官的人皮,轻飘飘落在地上。
而人皮下,是一团团蠕动着,暗红色血肉的聚合体。
惊恐的尖叫终于爆发,但很快戛然而止。
灰色雾气从醉春风每一道缝隙渗出,如活物般流淌到街上,顺着石板路蔓延开去。
雾所过之处,行人,商贩,无不僵在原地。
眼神迅速涣散,随即齐刷刷转身,迈开脚步,
朝着西城那座即将完工的观星台,沉默地走去。
雾气越漫越快,越漫越广。
珠宝铺,酒楼,车马行黑石城每一个角落,凡有生灵处,皆被这诡异的灰雾吞噬。
百姓,家畜,乃至屋檐下的飞鸟,地洞里的老鼠,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失魂落魄地走上街道。
两万城民与数万牲畜,从四面八方汇成一股庞大而无声的洪流,涌向西城。
城西工地,景象更为骇人。
原本在此劳作的数千工人,从齐家村以及各村强制征召而来的青壮,
早已停止动作,如同早已摆好的祭品,整整齐齐地环绕在观星台基座周围。
他们眼神空洞,姿态划一,宛如一群提线木偶。
城主府内,唐昊站在书房窗前,望着远处弥漫的灰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后,五名淬体境武者,两名引气境中期炼气士的护卫,同样眼神空洞。
“时候到了。”唐昊轻声说,转身朝外走去。
护卫们紧随其后。
观星台内部,并非实心石砌。
从基座某处隐秘入口进入,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宽阔阶梯,深达地底三十丈。
阶梯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圆形洞窟。
洞窟中央,是一座九层祭坛,以黑石雕琢而成,表面刻满繁复扭曲的文字。
文字沟槽内流淌著暗红色的液体,散发著浓郁的血腥气。
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正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便从虚空中汲取一缕缕灰白色的气流。
那是生灵的魂魄。
祭坛旁站着两人。
左侧是一名青衣女子,正是皮画,或者说,画皮鬼的本体。
此刻她已恢复真容,依然美貌,但眉眼间透著森森鬼气。
右侧是个红袍男子,身形高瘦,面如枯藁,眼眶深陷,瞳孔是诡异的灰白色。
他胸前衣襟敞开,露出一道狰狞的黑色印记,形如一只竖眼。
红袍男子声音沙哑道:“画皮,你这次干得不错。”
“献祭整座黑石城两万生灵,以血肉魂灵为引,布下九幽归墟大阵,
等找到不朽面具碎片,尊者定会重重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