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柯抱着昏迷的月曦回到石屋。
将她轻轻放在铺着兽皮的床榻上,指尖搭上她的腕脉,灵力探入。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这青丘小公主的经脉中,南疆特有的阴湿瘴气如附骨之疽,与她自身纯净的狐族灵力激烈冲突。
导致经脉多处受损,灵力运转近乎停滞。
更严重的是,长时间的饥饿、疲惫和精神高度紧张,让她本就只有筑基期的修为根基摇摇欲坠。
气血两亏,神魂黯淡,真正是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能撑到现在,全凭一股求生的本能和高贵的血脉在硬撑。
“能活下来,己是奇迹。”
林柯轻叹一声。
他先取出一枚温润的疗伤丹药,小心化入清水,一点点喂月曦服下,护住她脆弱的心脉。
又运转功法,以其精纯平和的灵力缓缓渡入。
小心翼翼地引导、梳理她体内乱窜的妖力,并将那些侵蚀的瘴气一丝丝逼出体外。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力,饶是林柯神识强大,也耗费了近一个时辰,额角微微见汗。
月曦苍白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
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
但依旧昏迷不醒,显然身体的亏空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
看着榻上虚弱的小狐狸,林柯想了想,取出一枚传讯符,注入灵力。
不多时,青芜便赶了过来。
她一进门,目光先是被榻上那异域风情的绝色少女吸引,眼中闪过惊艳和诧异,随即看向林柯,带着询问之意。
林柯简略说明了情况:
“坊市遇到的,北境青丘狐国的公主,落难至此,伤得很重,我刚稳住她的伤势。”
“青丘狐国?”
青芜身为圣女,见识广博,闻言更是惊讶。
“那可是北境妖族中的王族,身份尊贵无比,怎会流落到我南疆蛮荒之地,还弄得如此狼狈?”
她走到榻边,仔细看了看月曦,尤其是那对尖耳和紫眸,确认了林柯所言非虚,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同情。
“真是可怜,这南疆的瘴气对她这等纯净妖族体质伤害极大,加上饥寒交迫能遇见你,是她的运气。”
“她需要清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再好好进食休养。”
林柯说道,语气自然地流露出一丝为难。
“清理身子这件事我不太方便,恐怕要麻烦你了。”
“不方便?”
青芜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之色,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柯,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解和戏谑。
“罗刹道友,你我皆是女子,有何不方便之处?莫非”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眨了眨眼。
“你还怕羞不成?还是说,你从未照顾过他人沐浴?”
在她看来,林柯虽是杀伐果断、气质冷冽,但毕竟也是女儿身。
照顾另一个昏迷的女子清洗身体,应是理所应当,何来不方便一说?
这反而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觉得这位神秘的战友在某些方面似乎格外纯情?
或者说,有着不为人知的拘谨。
林柯被青芜这么一反问,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失言。
「糟了,习惯性用男性思维考虑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迅速找了个借口,语气保持平淡:
“并非怕羞,只是我修炼的功法特殊,煞气偶尔会不受控,怕不小心伤到她虚弱之躯。
再者,我手法粗笨,恐不适于照顾人。”
青芜了然点头:
“原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你在一旁歇息,我来便是。”
很快,冒着热气的大木桶和干净的衣物被送了进来。
青芜挽起袖子,走到榻边,柔声对依旧昏迷的月曦道:
“小妹妹,别怕,我帮你清洗一下,会舒服很多。”
然而,就在青芜的手即将触碰到月曦的衣襟时
原本昏睡的月曦,仿佛感受到了陌生的气息的触碰,竟强行从昏沉中惊醒过来!
她紫眸瞬间睁开,里面充满了惊恐和厌恶,猛地缩到床榻最里面,对着青芜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吼:
“别碰我!滚开!你们南疆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这反应激烈异常。
显然这一个月被南疆人追捕、觊觎的经历,让她对任何带有南疆气息的人都产生了近乎本能的排斥和恐惧。
哪怕青芜并无恶意。
青芜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错愕和无奈,她试图安抚:
“小妹妹,你误会了,我是来帮你的,是罗刹让我”
“我不要你帮!”
月曦尖叫着打断她,眼神慌乱地西处寻找,当看到站在一旁的林柯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喊道。
“罗刹姐姐!我不要她碰我!我我不要南疆人给我洗澡!她们都是坏人!你你帮我洗,好不好?”
此言一出,石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林柯:“”
青芜:“”
林柯表面上面无表情,内心己是翻江倒海。
「我帮你洗?!
小狐狸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看起来是姐姐,可骨子里是纯爷们啊!
这要是给你洗澡,不成耍流氓了吗?」
青芜也是神色古怪地看向林柯,眼神仿佛在说:
“看吧,人家指名要你呢。”
她倒是没多想,只当是月曦极度恐惧下对唯一信任之人的依赖。
月曦见林柯沉默,还以为她不情愿,紫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泣,配合她苍白虚弱的小脸,显得无比可怜:
“罗刹姐姐求求你了我身上好脏,好难受但我真的好怕她们我只相信你”
她一边说,一边揪着自己脏兮兮的袍子,显然对自己的邋遢状态也难以忍受。
林柯看着小狐狸那副可怜巴巴、全身心依赖自己的模样。
再闻到她身上确实传来的淡淡酸腐气味。
又想起她这一个月非人的遭遇。
心中那点尴尬和犹豫,终究被一股怜惜压了过去。
「拼了,她现在神志不清,又惊惧交加,就当是照顾病人了。对,就是这样!我心如止水,心无杂念!」
他深吸一口气,对青芜递去一个“交给我吧”的眼神。
青芜会意,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带上了门。
石屋内,只剩下林柯和蜷缩在床角、眼巴巴望着他的小狐狸月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