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每个字都从李侃发白颤抖的唇间挤出来。
他浑身都在发抖，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可攥紧的拳头却指甲嵌肉，他却毫无知觉。
此刻唯有念咒，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嘎——嘎——”
刺耳的声响从蓝色鬼影身上传来，像是朽木断裂的脆响。
楚人美原本僵直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湿滑的长发扫过地面，留下一道发黑的水痕，那双藏在发间的眼睛，似乎正透过发丝，死死盯着李侃，带着独属于厉鬼的阴冷。
李侃的声音猛地一噎，可他不敢停，喉结滚动着，拼尽全力大吼：“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这方寸厨房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空气里的阴寒似乎凝滞了，原本昏暗的角落竟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
不是温暖的光，是近乎透明的光晕，轻轻覆在李侃身上。
而楚人美像是被这光烫到一般，猛地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枯手微微蜷缩，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法咒真的有用？
狂喜刚冒头，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李侃不敢细想，只知道不能停，他扯著嗓子继续念诵，声音因极致的紧张而变调：“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大地，养育群生！太平本相，自然之真！”
嘎嘎嘎——！
骨头断裂的声响密集响起，像是有人在硬生生掰断楚人美的四肢。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每退一步，地面就洇出一片发黑的水渍，带着河泥的腥气和腐朽的恶臭。
那股让人窒息的阴寒终于淡了些，可李侃的心脏已经狂跳到极致，胸腔像是要被撞破，耳膜嗡嗡作响。
他强撑著挺直脊背，色厉内荏地怒喝，眼神却因恐惧而发直：“滚出去！”
“楚人美！别逼我下杀手，让你魂飞魄散！”
他学着电影里神灵附体的模样，怒目圆睁，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可颤抖的双腿、发白的脸色，都暴露了他的色厉内荏。
嘎啦——！
一声刺耳的脆响划破寂静。楚人美的脑袋猛地向后弯折，脖颈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像是被生生折断的树干，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它扭曲的面容。
紧接着，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响起，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她的身体化作一摊漆黑黏稠的水潭，顺着地面的缝隙缓缓渗下，瞬间消失无踪。
世界骤然恢复了生机。
窗外传来虫鸣鸟叫，可那声音却带着一丝突兀的诡异，像是被人强行按下播放键，更远处隐约传来汽车喇叭声，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室内也不再是之前的幽暗死寂，昏沉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勉强照亮了四周。
还是上午那间屋子，几人仓促离开后，桌椅依旧凌乱，餐桌前那碟尸油还在散发著刺鼻的恶臭。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像惊雷般炸响，李侃浑身一哆嗦，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阿k，是你回来了吗？”门外传来小明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biegie死了！你之前说的到底是什么？”
“黄山村到底在哪？”
“还有你说的鬼，到底叫什么名字？”
李侃僵在原地，全身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每个毛孔都冒着寒气。
不对！是假的！
他从没跟小明提过要来这里，小明怎么可能知道他回来了？
更关键的是，孙悟空明明说过，他毫无修为，这神咒不过是唬人的幌子，根本伤不了厉鬼分毫！
餐厅里的“吓退”是真的，刚才的“击散”一定是假的！
楚人美不是地狱公寓里只懂杀戮的凶煞，也不是神秘复苏里守着固定规律的厉鬼。
她狡猾、懂得伪装，故意装出被神咒重创，就是要让他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她并不能真的确定李侃是否真的有所倚仗！
“咚咚咚！”
敲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像是用拳头狠狠砸在门板上。
门板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砸穿。
“快开门！你干嘛锁门？”小明的声音渐渐变得不耐烦，尾音微微上挑，那股阴冷越来越重。
“再不开门，我就闯进来了！”
是楚人美！她在模仿小明的声音，步步紧逼！
李侃进退两难，后背死死抵著冰冷的墙壁。
一旦什么也不做，被识破是徒有其表的花架子，楚人美绝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等待他的只会是比死亡更恐怖的折磨。
可是一旦识破了它，那么恼羞成怒的楚人美，很可能直接索命。
敲门声越来越响，李侃已经没有多少思考的时间了。
他强撑著绷紧脸，故意压低声音，装出胸有成竹的模样：“楚人美，你的伪装简直可笑！”
“你的破绽多到我懒得一一点出来！”
“小明回自家，还需要敲门吗？”
“刚才可是你锁得门！”
“你别以为躲在暗处，我就看不见你！”
“楚人美，我知你名，也知你来历，你前世含冤而死，背负孽债，我本念你情有可原，不愿痛下杀手，若你再纠缠不休，休怪我请神收了你！”
“我的师叔祖，可是天上有名箓的真仙！”
“你若不怕死，定要一道九天神雷让你灰飞烟灭！”
门外的敲门声骤然停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李侃急促的呼吸声和胸腔里狂跳的心脏。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门板，生怕下一秒就会看到那张长发遮面的脸撞破木门冲进来。
一秒、两秒、三秒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仿佛那个“小明”真的被吓退远去。
李侃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正要松一口气，眼角余光却瞥见了那个断裂的水龙头，黑洞洞的水管口，不知何时冒出了一绺乌黑的长发，正顺着水管壁缓缓往外蠕动，湿滑、黏腻，带着河泥的腥气，一点点探出尖端。
还来！
李侃的心脏猛地一缩，汗毛瞬间炸起。
他捏紧拳头，强压下转身就跑的冲动，再次扯著嗓子大吼：“冥顽不灵！”
“既然你不知悔改，那就休怪我无情！”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他继续重复孙悟空教他的那段神咒，学着电影里请神的模样，怒目圆睁，右脚狠狠跺在地上——
“砰！砰！砰！”
跺脚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的慌乱。
而那绺乌黑的长发，却在水管口停顿了一瞬，随即更快地往外蔓延，像是有生命一般，朝着他的方向缓缓爬来。
艹，居然真的吓不住她。
李侃正要转身逃跑，但强行忍住了发抖的脚步，反而上前一步，手指往前。
“师叔祖，来上我身！！”
“哇呀呀呀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