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上路怎么崩了?没人清下兵吗?不是尤朗,你死哪儿去了?”
“哈哈哈哈我被对面法师阴了。”
深夜的网吧里,五个少年对着面前黑白又变彩色又变黑白的屏幕疯狂输出,也不知道是哪个爱踩雷的,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尤朗这次考得咋样?”
“好像没考好,跟上回像两个人,难说。”
“学习学不好,游戏还打的菜,你就差对象不喜欢你,就不用活了。”
“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笑话,但他不说话,只是跟着笑。
“抓的神在哪呢?”
冬辰他们在调查组逛了一下午,愣是没找到什么神明实验室,与其说是没找到,不如说是傅满在带他们绕圈子。
“冬辰,在见到抓的神明之前,你得跟我保证不会乱来,像上次把灵兽偷偷放走的事,不准再做了。”
傅满严肃地说,之前江肃市调查团有一次生擒了几只灵兽,冬辰这家伙居然觉得其中一只十分可爱,就偷偷把它放了,之后那只像狼一样的灵兽毁了四座高楼,被傅满斩杀。
“知道了,知道了,但那小东西真的挺可爱的嘛。”
“咔”
一道暗门随着齿轮转动而打开,实验室和正常的调查组温度完全不同,冬辰几人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一个巨大的,装满防腐剂的水缸中浸泡着「地龙」的骸骨,一面墙上贴满了近乎目前所有开源市中出现的神明。
“这个叫云瀚的,后面打了个叉,意思就是已经被你们抓住了?”
石迁鄙夷地看着他们,他不太信仰神明,但他会敬畏,至少不会做出些……把神明呈一个“大”字形架在空中抽取力量的事情。
“我去……”
冬辰驻足于云瀚前,祂的身体消瘦了许多,要不是每天都有点营养液撑着,估计被抓的第二晚就废了,祂双唇苍白,看见石迁后冷笑一声,好像张嘴说了什么,谁也没听见,四条管道口处已经摆了差不多十多瓶神力。
“这是祂力量的具象化吗?这么多,一定很强吧。”
冬辰两眼放光,打量着半生不死的云瀚,又端详起一个瓶子来。
“下一步就是取其精华,取其糟粕了。”
欧砚卿手里拿着研究报告自言自语,
“只要提取出对人类友好的力量,人类就会在那场天灾中幸存下来。”
“做个实验神神叨叨的。”
傅满站在他背后半天,直到他自言自语的声音小了才敢搭话,只见欧砚卿发现了什么一样,低沉的笑声回荡在实验桌前,
“明天……明天就可以了,到时候再抓一个……哈哈哈哈!”
“这家伙有病吧?”
傅满一时间不敢靠近他了,
“难怪开源市调查组人少,老大都疯疯癫癫的。”
云瀚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只吊着一口气,
“白逝他……一定会来救我的吧……好黑……”
夜色渐浓,另一边,尤朗并没有和那些同学打通宵,他的性格听不得那几条毒舌,虽然是玩笑,但一切玩笑都有一些认真的成分,听起来贼伤人。
他打开房门反锁,自己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的角落,家里很安静,但家里很吵。
“我一个月挣的钱哪回不往家里寄?”
“你放屁,你一个月挣两万,往家里转一万五,你拿我当傻子还是拿尤朗当傻子了?”
“啪!”
盘子摔碎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要不是看尤朗上了高中正是关键的时候,我早就——”
“啪!”
“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吗……”
“这孩子嘴唇厚,说话不主动,老实懂事,是你俩的福气,这辈子来报恩的。”
算命先生没摘墨镜,打开折扇点头说,
“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吗?”
……
白逝该回来了,寰京站在林慕鱼家门口等他,祂还挺期待林慕鱼见到白逝的反应的,但从楼梯走来的林慕鱼面无表情,似乎看淡了生死一样。
“你来啦,想好待会要和他说什么了吗?”
“嗯。”
“看起来不太开心啊,怎么了吗?”
林慕鱼按开了密码锁,寰京有些莫名其妙,但事已至此,抓紧让白逝回来吧。
“点红烛明前路,亡魂归家探亲属了,了后事,获新生,来世好运又长生。”
寰京念着自己瞎编的顺口溜,抬手间,屋子里的蜡烛同时燃起!林慕鱼那颗空落落的心里突然有了分量,
“馆长小姐,您低头看——”
林慕鱼分神之余,寰京便一打响指,把白逝本神叫来,躺在了地上。
“嗯?”
白逝愣了一下,却见到一个算命先生和林慕鱼站在一起,屋子里没开灯,但烛光照出了林慕鱼的眼泪。
“这……”
白逝话音未落,林慕鱼瞬间崩溃,走两步上来抱住了他,把头埋在他胸口中哭了起来,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自己嘴上表现的毫不关心,但真见到了还是会开闸放水,哭个不停。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馆里的大家都开导我,但我……忘不了……”
“嗯……我回来了,馆长小姐。”
寰京懵了,合着全殡仪馆都知道白逝,那自己这一个礼拜销声匿迹的忙活……算了,帮晚辈成事,算是给自己积德吧。
“谢谢您,另一位神明先生,您一定在下面打点了个遍吧。”
林慕鱼转身向寰京鞠了一躬,给祂整不会了。
“啊?什么时候发现的?尴尬了……”
一会,几位的情绪趋于稳定了,白逝打开灯撤掉了蜡烛,走到门口想扔到垃圾桶里,却突然感受到有逝者在附近。
“看什么呢?刚回到人间,不安慰安慰人家,先看风景?”寰京走到窗边,
“不,有人死了。”
白逝伸出手,一朵彼岸花在手中开放,只听一声如鬼魂哭泣的风声吹过,两神和一人便瞬间传到了逝者家里。
淡蓝色的房间里,惨淡的月光从没拉上窗帘的窗户中流淌进屋,照在角落里的一具蜷缩的遗体上,白逝觉得脚下黏糊糊的,低头一看竟是快干没干的血迹,而那具遗体,便是那个懂事的孩子——
尤朗。
“……”
白逝没有说话,把一朵彼岸花轻轻放在他手中,一旁的林慕鱼在他手中发现了一张纸条:
致第一个发现我的人:
你好,我大概已经死了,很抱歉弄脏了地板,处理我应该会有难度吧,实在抱歉了。我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所以一段时间内你是联系不到我父母的。
真快呀,我上高中了,但挺累的,学业,朋友关系还是家庭都已经让我精疲力竭了,我不明白人活着的意义就是来到这世上受苦的吗?那些成功的人都是吃得了苦的人吧?到头来我还是太脆弱了吗?
活着挺累的,至少对我来说。我带着前世的罪来到这辈子,使家庭不和,朋友不多,一切都怪我。
真排徊啊,当好人当不彻底,当坏人坏不透,学习学不明白,游戏也拖累别人,毫无长处。
于是我死了,我决定给这个社会烧造一个废物。再见啦,或许在那个世界小齐还在受欺负,我去找他了。
……
白逝站在原地,呼吸凝滞。身为死神,他原以为早已洞悉生死的真谛,不过是灵魂脱离皮囊的冰冷转换。然而此刻,这个曾与他分享过夕阳与笑语的人类朋友,以这般惨烈的方式自行断送了自己的生命。
“该走了。”
尤朗的灵魂轻轻被拂殇唤起,迷蒙间瞥见白逝身影,他本能地想要开口呼唤这位唯一的知心朋友。然而眼前景象却让灵魂剧烈震荡起来:白逝身形骤然模糊,那身熟悉的衬衫竟在灵魂视野里迅速褪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死神独有的气场,尤朗灵魂深处爆出无声的嘶喊,
“白逝?你……是死神?!”
他伸出手,指尖穿透尤朗灵魂微凉的光晕,如同试图抓住一缕注定消散的烟。
他缓缓靠近,灵魂虚影的手指轻轻拂过白逝颤抖的肩头,去进行一个无法完成的拥抱。
尤朗的灵魂开始如烟般淡去,拂殇行礼后带人走进通往冥界的大门,仿佛一场无声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