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金火棍凝聚的破甲金火即将彻底爆发,李飞眼中已映出金甲穿山兽胸口被洞穿的画面。
就在这时——
“人类,杀了这么多他的族群也该收手了吧。”
声音不大,却如同从地心深处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共振的嗡鸣,沉重、古老、不容置疑。
更让李飞骇然的是,这声音响起的瞬间,他发现自己周身的灵力运转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仿佛整片空间都被强行掌控,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如胶!
不是威压,而是更高层次的存在对天地灵气的绝对掌控!
李飞猛地转头,看向洞窟中央那座“小山”。
巨兽的头颅,不知何时已经抬起。
那头颅形似龙首,却又带着蛇类的阴柔,暗金色的鳞片覆盖每一寸皮肤,两根弯曲的犄角从额顶向后延伸,角上布满螺旋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冰蓝色荧光。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巨大的瞳孔呈竖直的橄榄形,虹膜是深邃的暗金色,瞳孔却是冰冷的冰蓝,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李飞。
没有任何犹豫,李飞神念急转,原本刺向穿山兽的焚金火棍硬生生偏转三寸,擦着它的甲壳划过!同时他身形暴退,脚下踏出一道玄奥步法,正是《血海融灵秘典》中的逃命秘术“血影遁”!
身形化作一道血芒,直冲洞口!
“我并无恶意。”
巨兽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人类杀妖取丹、妖族灭人证道没有任何区别,无非是看谁能够活得久一些。你们人族不也是内斗不止吗?”
这句话让李飞的身形在洞口处骤然一顿。
不是被法术所困,而是被话中的含义所惊。
他缓缓转身,隔着百丈距离,与那双巨大的冰蓝竖瞳对视。
巨兽没有追击,甚至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它就那样平静地趴伏着,脊背处那道恐怖的伤口依然在渗出寒气,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沉重而艰难。
“前辈为何不对我一个人族出手?”李飞终于开口,声音因警惕而略显干涩。
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
“我这状况你也看到了,活不了多久了。”它缓缓说道,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目光落在蜷缩在一旁、浑身颤抖的金甲穿山兽身上,“倒是这孩子,希望你不要伤害他。他可从未对你人族出过手。”
李飞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那只金甲穿山兽正蜷缩在巨兽前爪旁,金色的竖瞳中已无先前的凶戾,取而代之的是依赖与……悲伤。
“那两只穿山兽喝了我的血,进阶了,便开始向外扩张。”巨兽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我早就提醒过他们,不要过于张扬。在内地,还是人族的天下。结果你也看到了——你来了,并且灭杀了他们。”
李飞沉默。
巨兽说得没错。修仙界弱肉强食,不分种族。人族内部为了资源厮杀,其惨烈程度丝毫不亚于人妖之争。他只是做了绝大多数修士都会做的事——清除威胁,夺取资源。
“前辈与它们……”李飞试探着问道。
“我初到此地时,它们不过是一群普通的穿山兽,灵智未开,浑浑噩噩。”巨兽的眼神变得悠远,似乎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我重伤濒死,需要一处金属矿脉浓郁之地休养。此地正合适,但我的气息太强,若直接占据,必然引起周边人族修士的注意。”
“所以我将气息收敛到极致,深藏于此。这些穿山兽原本栖息在矿洞浅层,因我的气息无意中泄露一丝,竟开启了部分灵智,更因长期接触我伤口散发的金煞寒气,体质发生了变异。”
巨兽顿了顿,缓缓吐出一口寒气:“作为回报,它们为我守护洞口,驱赶误入此地的低阶妖兽和凡人。百年相处,也算有了几分情谊。”
李飞心中震撼。百年?这巨兽在此地已潜伏了百年?
“那前辈的伤……”他忍不住问道。
巨兽沉默了片刻,冰蓝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无奈,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生于太平大陆南疆,是一条普通的金印玄蛇。”巨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沧桑,“修行五百年,历三次小天劫,终褪去蛇身,化而为蛟。”
李飞屏住呼吸。化蛟!这是蛇类妖兽修行路上的重要蜕变!一旦化蛟,便有了问鼎真龙的资格!眼前这巨兽,竟是一位渡过三次天劫的蛟龙!
“化蛟之后,内地难以在人类眼皮子底下更进一步,我离开太平大陆,前往东海之滨的‘白日海’,欲寻更大的机缘,更进一步。”玄金蛟的声音中透出苦涩,“却不知,白日海的海族极其排外。他们见我是蛇类化蛟,非天生蛟龙,便认定我是偷杀了王族子嗣、吸取血脉之力才得以进化。”
“一条八级寒蛟——相当于你们人族的元婴中后期——不问青红皂白,悍然出手。”
李飞心头剧震。八级妖兽!元婴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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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战……”玄金蛟微微摇头,巨大的头颅带动整个洞窟都在轻颤,“我不过初入七级,相当于元婴初期,如何是它的对手?它修炼的‘玄冰真罡’更是难缠至极,再大战了近10天的时间,我便被它脊背上的寒冰骨刺贯穿。”
它脊背上的伤口,此刻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我拼着燃烧三百年修为,才勉强逃出白日海。一路向西,逃了不知多少万里,最终坠落在此地。”玄金蛟的目光扫过洞窟四周的金属矿石,“此地金属矿脉浓郁,我本希望借助金行灵气压制伤口中的寒毒,慢慢疗伤。但……”
“寒蛟的‘玄冰真罡’已侵入我的本源,与我的金行法力纠缠在一起。除非有‘离火之精’或‘太阳真火’这等至阳至烈之物,否则根本无法驱除。我试过以金生水,以水克火,再以火融冰……但寒毒已深,回天乏术。”
玄金蛟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这三百年,我的修为从七级一路跌落,如今……恐怕连五级都勉强了。”
五级,相当于金丹中期。而它原本是七级蛟龙!
李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不是同情——修仙路上,没人有资格同情一位曾站在更高境界的前辈。而是……感慨。大道无情,任你天资纵横,任你苦修千年,一朝劫难,便可能前功尽弃。
“那两只穿山兽……”李飞看向玄金蛟前爪旁的小兽。
“它们是我的血滴落在地,被它们无意中舔舐,这才突破了种族极限,进化成金甲穿山兽。”玄金蛟说道,“我本意是赐它们一场造化,也算还了它们百年守护之情。但它们进阶后,野心膨胀,开始向外扩张,最终引来了你。”
它巨大的头颅转向李飞,冰蓝竖瞳中没有任何责备,只有平静的接受:“这是它们的劫数,也是它们的命。我不怪你。”
洞窟中陷入沉默。只有金甲穿山兽低低的呜咽声,和玄金蛟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
良久,李飞缓缓开口:“前辈方才阻止我杀它……”
“它不一样。”玄金蛟看向那只小兽,眼神罕见地柔和了一丝,“它从未离开过这个洞窟,从未伤害过任何人族。它留在这里陪伴我,已有三十年。”
“它喝过我的血,但不多,所以进化程度有限,灵智却比其他同类更高。”玄金蛟顿了顿,“它知道我的伤,知道我时日无多。这三十年来,它每日都会去洞窟深处,寻找最精纯的‘精金’给我,希望那些金属能缓解我的痛苦。”
李飞看向那只金甲穿山兽。此刻它正抬起头,金色的竖瞳与他对视。那眼神中没有敌意,只有警惕,以及……一丝哀求。
它在哀求李飞不要伤害玄金蛟。
“所以,人类修士。”玄金蛟的声音将李飞的思绪拉回,“我与你做个交易。”
“前辈请讲。”李飞正色道。
“我死后,这具残躯对你们人族修士而言,是难得的炼器炼丹材料。你可以取走。”玄金蛟平静地说,仿佛在谈论别人的尸体,“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放过这孩子。它从未作恶,不该因种族而受牵连。”
“第二,我体内有一枚‘蛟魂珠’,是我三百年修为跌落时,剥离出的一缕本命精魂所化。你将它带走,日后若有机会到达白日海,将它投入其中任何一处即可。”
李飞愣住了:“蛟魂珠?投入白日海?”
“我一生修行,所求不过是褪去蛇身,化蛟成龙,逍遥天地。”玄金蛟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向往,随即又化为黯然,“但造化弄人,终究未能如愿。那缕精魂中承载着我化蛟时的感悟,以及对真龙大道的一丝理解。投入海中,或许能被其他蛇族所得,延续我的道统。”
它看向李飞:“这交易,你可愿接受?”
李飞沉默了。
玄金蛟的尸体,哪怕已经重伤垂死、修为跌落,其价值也远超他的想象。蛟鳞、蛟骨、蛟筋、蛟血……每一样都足以让金丹修士眼红。更别说那枚“蛟魂珠”——虽然玄金蛟说得轻描淡写,但一位曾达到七级的蛟龙的本命精魂,其中蕴含的修炼感悟,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而代价,仅仅是放过一只无害的穿山兽,以及日后有机会时,将蛟魂珠投入白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