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代价,仅仅是不杀一只无害的穿山兽,以及日后若有缘到达白日海,将珠子投入其中。
太简单了。简单得令人不安。
李飞的目光在玄金蛟那双冰蓝竖瞳间游移。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早已看透生死,也看透了他的心思。
“前辈,”李飞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刻意的克制,“这交易……未免太过优待晚辈了。”
玄金蛟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的笑声:“人类,你很谨慎。这很好,修仙路上,谨慎的人往往活得久一些。”
它缓缓抬起一只前爪——那爪子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爪尖如弯钩,散发着幽幽寒光。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洞窟内的灵气产生了一阵紊乱的波动。
“你觉得我的条件太简单?”玄金蛟的竖瞳微微收缩,“那我问你,若我此刻全力出手,拼着最后一口气,有多大把握将你留下?”
李飞浑身一紧,体内的《血海融灵秘典》功法瞬间运转到极致,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血光。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焚金火棍已在手中嗡鸣作响。
“五成?六成?”玄金蛟自顾自说道,“或许更高。但无论如何,我都必死无疑,而且死后尸身残破,价值大减。”
它放下前爪,沉重地喘了口气,脊背处的伤口又渗出几缕冰蓝寒气:“既然如此,为何不选择一个更体面的结局?我的尸身给你,换这孩子一条生路,换我的道统有一线延续的可能。对我来说,这很划算。”
李飞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
玄金蛟的话逻辑上毫无破绽。将死之蛟,与其玉石俱焚,不如为自己在意的事物争取最后的价值。这符合妖兽的思维,也符合……任何有灵智存在的思维。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前辈为何选中我?”李飞突然问道,“今日若非我闯入,或许是别人。前辈对任何人都会提出这个交易吗?”
玄金蛟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赞许:“好问题。”
它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目光扫过洞窟四周那些金属矿石:“这百年间,闯入此地的人族修士有七个。筑基三个,金丹四个。”
李飞心中一凛。竟然有金丹修士来过!
“那四位金丹,我杀了两个。”玄金蛟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天气,“一个金丹后期,贪婪过度,想要活捉我;一个金丹中期,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想要剥皮抽筋炼器。”
“另外两个,一个金丹后期,我现身与他交谈,他表面答应交易,却在接过蛟魂珠的瞬间突下杀手。”玄金蛟的声音中透出一丝讥讽,“我燃烧最后三滴本命精血,将他重创,他逃走了,但我能感觉到,他活不过三个月——我的金罡已侵入他的金丹。”
“最后一个,是三十年前来的。”玄金蛟的目光转向那只金甲穿山兽,眼神柔和了一瞬,“那是个金丹初期的女修,心性纯良。她答应了我的条件,也的确没有伤害这孩子。但她修为太低,无法完全压制蛟魂珠中的金罡之气。”
李飞听得心潮起伏。原来这百年间,竟有如此多的波折。
“那么前辈如何确定,我不会像那位金丹后期修士一样,表面答应,实则图谋更多?”李飞追问道。
玄金蛟沉默了许久,久到洞窟中只剩下它沉重的呼吸声。
“直觉。”它最终说道,“我活了近八百年,看过太多生灵。你的眼神中有贪婪,有警惕,有算计——但这些都很正常。你没有那种掩饰不住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而且……”
它顿了顿:“你刚才收手了。在听到我声音的瞬间,你本可以一棍击杀那只穿山兽,然后立刻逃遁。但你收手了,选择了谨慎。这说明你懂得权衡,懂得在利益与风险间取舍。”
李飞无言以对。玄金蛟的观察细致入微,它的判断基于数百年的阅历,自己那点心思,在这样一位存在面前,恐怕早就被看透了。
“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玄金蛟问道,声音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接受,还是拒绝?若接受,三十日后再来。若拒绝……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不会阻拦。只希望你不要伤害这孩子。”
李飞的目光再次扫过玄金蛟庞大的身躯。那些暗金色的鳞片在洞窟微弱的光芒下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脊背上那道恐怖的伤口中,冰蓝色寒气如活物般蠕动。他能感觉到,那具身躯中蕴含的力量虽然衰弱,却依然磅礴。
拒绝?带着击杀两只金甲穿山兽的收获离开?几枚妖丹,一些鳞甲材料,与一整条蛟尸相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接受?三十天后回来,收取这条蛟龙的一切,只需履行那两个简单的承诺。
风险呢?这三十天里,玄金蛟会不会设下陷阱?会不会有变故?
李飞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流。他的神念悄然铺开,仔细感知着洞窟的每一寸空间——没有隐藏的阵法,没有埋伏的妖兽,除了玄金蛟和那只穿山兽,这里再没有其他生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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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玄金蛟体内的能量波动,也正如它所说,在缓慢而持续地衰减。那股冰寒之气与金行法力纠缠在一起,彼此侵蚀,形成一种危险的平衡。但这平衡正在被打破,寒气逐渐占据上风。
它真的快要死了。
“好。”李飞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我接受这个交易。”
玄金蛟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释然?是悲哀?还是别的什么?李飞看不透。
“明智的选择。”它缓缓说道,“那么,三十日后的此时,你再来此地。届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它转过头,看向那只一直蜷缩在前爪旁的金甲穿山兽:“这三十天,就让我和这孩子安静地待一会儿吧。它陪伴我这么多年,我却从未给过它什么,反而因我的存在,给它带来了杀身之祸。”
金甲穿山兽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用头轻轻蹭着玄金蛟的前爪。那动作中透出的依恋与悲伤,让李飞心中莫名一颤。
妖兽之间,竟也有如此深厚的情感?
“你可以走了。”玄金蛟闭上眼睛,似乎已耗尽了力气,“三十日,不要早,也不要晚。”
李飞点了点头,最后看了这一蛟一兽一眼,转身向洞口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但心中的波澜却久久无法平息。焚金火棍收回了储物袋,血影遁的灵力在脚下蓄而不发,神念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警戒。
直到走出矿洞,踏入外界阳光下的那一刻,李飞才真正松了口气。
可将死之人,将死之妖,在面对生死时,总会有不甘,会有挣扎,会有对世间最后的留恋。但玄金蛟没有。它平静地接受了死亡,甚至主动规划起死后的事。
这要么是它真的已经看破生死,境界高到超脱物外;要么……就是它在隐瞒什么。
“蛟魂珠。”李飞喃喃自语,“本命精魂所化,承载化蛟感悟……投入白日海,延续道统。”
阵法之外,日月交替,斗转星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