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向下延伸了大概二十米，温度随着深度骤降。等顾言踏进石室时，呼出的气已经凝成白雾。
石室不大，也就三十平米左右，四壁都是粗糙凿开的岩石。唯一的光源来自石室中央——那里摆着一口灰白色的石棺，棺盖没盖严，露出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幽幽的蓝光。
但最吸引顾言注意的，是石棺盖上长出的那株东西。
通体乌黑，形状像人参，但比普通人参大得多，主根有小臂粗，分出七八条须根，深深扎进石棺盖子的石料里。参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有规律地脉动，像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周围空气中浓郁的阴气就被吸过去一丝，渗入参体。石室墙壁和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阵纹，那些阵纹也在微微发光，从更深处的地脉中抽取阴气，汇聚到石棺周围。
聚阴阵。而且是很高级的那种。
顾言站在石室入口，没立刻进去。他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功法，将感知提升到极限。
石棺里有具尸体。男性，死了应该有几百年了，但尸体没腐烂，反而被阴气滋养得干瘪坚硬，像风干的腊肉。
尸体的腹部被剖开，那株黑色人参的根须就是从那里长出来的，深深扎进内脏，甚至缠上了脊椎。
尸体的怨气极重，重到顾言隔着棺材都能感觉到那股沸腾的恨意。但那些怨气没有让尸体形成怨灵——全被那株人参抽走了，当成了养料。
“鬼参”顾言睁开眼，低声吐出这个词。
传承记忆里有关于这东西的记载。一种极其罕见的阴属性天材地宝，只能种植在特定条件下死亡的尸体上。尸体的怨气越重，死得越惨，种出来的鬼参品质越好。
种植方法很残忍，找一具刚死不久、怨气冲天的尸体，在腹部开个洞，把处理过的鬼参种子埋进去。然后把尸体放进聚阴地，用阵法锁住怨气不散，让种子慢慢吸收怨气和阴气生长。狐恋蚊学 勉废岳毒
整个过程至少需要百年，期间不能被打扰，否则前功尽弃。眼前这株鬼参，看大小和阴气浓度，起码长了两百年以上。品质上等。
“发财了。”顾言舔了舔嘴唇。
鬼参对邪修来说是大补。直接吞服能大幅提升修为，突破境界时用效果更好。也可以炼成丹药，药效能保存更久。
就算拿出去卖，这种品质的鬼参，在黑市上至少能换三件法宝级的材料。
他走到石棺前，仔细观察。石棺盖子上的洞口不是天然形成的，边缘很整齐，是用工具凿出来的。洞口周围的石料颜色更深，那是长期被阴气浸润的结果。
鬼参的主根从洞口伸出来，但更多的根须还留在棺材里，缠着那具尸体。顾言伸手想碰碰鬼参，
但在距离参体还有几厘米时停下了——参体表面的纹路突然亮起，一股冰冷的排斥力涌出，警告他别碰。
“还挺护食。”顾言收回手。
他绕着石棺走了一圈，检查墙壁上的阵纹。阵纹很完整，运转流畅，能量供应稳定。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聚阴阵一直在被人维护。
种植鬼参的人可能还活着。或者至少，有传人。顾言皱眉。这可麻烦了。抢一株无主的鬼参，和抢别人养了两百年的宝贝，是两个概念。
但他很快又笑了。
“管他呢。先拿了再说。就算主人找上门，谁抢到就是谁的。”
邪修的世界就这么简单。他再次伸手，这次不是去碰鬼参，而是按在石棺盖子上。灵力渗透进去，检查内部结构。
棺材里的尸体除了怨气和阴气，没有别的禁制。鬼参的根须已经完全控制了尸体，甚至替代了部分神经和血管——这株鬼参现在算是半寄生状态。
要取鬼参，得先切断它和尸体的连接。但强行切断，鬼参可能会受损，药效打折扣。得用温和点的方法。
顾言从背包里拿出个小瓶子，里面装的是化阴水——用多种阴性药材和阴血调制的，专门用来处理阴属性材料。他打开瓶塞，往棺材盖子的洞口里滴了三滴。
滋
化阴水滴在鬼参的根须上，根须立刻蜷缩起来，像被烫到的蚯蚓。同时，棺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是尸体在抽搐，鬼参的根须在主动脱离。
有效。
顾言又滴了几滴。根须蜷缩得更厉害了，开始一根根从尸体里拔出来。每拔出一根，棺材里的怨气就泄露一丝，但立刻被鬼参吸回去。
这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当最后一根主根从尸体腹部拔出时，鬼参突然剧烈抖动，参体表面的纹路疯狂闪烁，整个石室的阴气开始暴走！
要跑！
顾言眼疾手快，左手掐诀：“定！”
一道血红色的符文打在鬼参上。鬼参僵了一下，但很快挣脱，猛地从洞口跳出来——它居然会动！乌黑色的参体在空中扭动，像条怪异的黑蛇，朝石室深处窜去。
“想跑？”顾言冷笑，右手一甩，万魂幡展开。幡面一卷，恐怖的吸力罩住整个石室。鬼参逃窜的动作猛地一滞，被吸力拖得向后滑。
但它的反抗很顽强。参体表面爆发出浓烈的黑气，那些黑气凝聚成一只只鬼手的形状，抓住地面、墙壁，拼命抵抗吸力。
甚至还有几只鬼手朝顾言抓来！
“哟，还会反抗。”顾言不慌不忙，左手一挥，“血刃！”
暗红色的刀刃凭空凝聚，斩向那些鬼手。鬼手被斩断，化作黑烟消散，但很快又有新的凝聚出来。鬼参在燃烧积累了两百年的怨气来抵抗。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顾言眯起眼，做了个决定。他收起万魂幡，停止吸力。鬼参愣了一下，以为对方放弃了，立刻朝石室深处窜去。
但就在它窜到石室墙壁前，准备钻入岩缝逃走时——
“血海牢笼！”
顾言双手往地上一按！
整个石室的地面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液体迅速上升，在墙壁上凝结成一张大网，把整个石室封死。鬼参撞在网上，发出滋啦的腐蚀声，参体冒起黑烟。
它被困住了。顾言慢慢走过去。鬼参在网里疯狂挣扎，但每挣扎一次，网就收得更紧一点。
“别费劲了。”顾言蹲下来，看着网里的鬼参，“我盯上的东西，还没有能跑掉的。”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一划，鲜血涌出。他用血在虚空中画了个复杂的符文，然后按在血网上。
“以血为契，封！”
血网收缩，把鬼参紧紧裹住，裹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血茧。鬼参在里面挣扎了几下，渐渐不动了。
顾言捡起血茧，感受了一下——鬼参的灵性被暂时封印了，怨气也被锁在里面，不会散逸。
完美。
他把血茧收进特制的玉盒里，玉盒上早就刻好了封灵符文，能长期保存。然后他看向石棺。
盖子还开着，里面那具干尸暴露出来。尸体腹部有个大洞，边缘整齐，是生前被剖开的。尸体的脸扭曲著，眼睛瞪得老大，即使死了几百年，还能看出死前的痛苦和怨恨。
“安息吧。”顾言弹了弹手指，一缕血色火焰落在尸体上。
尸体迅速燃烧，化作灰烬。怨气消散，那股盘踞了几百年的恨意终于解脱了。
做完这些，顾言又检查了一遍石室。墙壁上的聚阴阵还在运转，但失去了鬼参这个核心，阵法很快就会失效。他没有破坏阵法——没必要，留着说不定以后还能用。
他顺着阶梯回到地下室，然后走出古堡。
“解决了。”顾言说，“城堡里有两个百年怨灵，已经处理了。地下还有些历史遗留问题，也处理了。你现在可以搬回来住，保证没事。”
埃文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谢谢真的谢谢！那一百万”
“不打折！”顾言提醒。
“当然！当然！”埃文转身尴尬从车里拿出一个黑色手提箱，递给顾言，“这里是一百万。”
顾言打开箱子看了一眼——满满的美钞，散发著油墨味。他满意地合上箱子。
“对了，”他想起什么，“城堡地下室深处有个石室，里面有些不干净的东西的残留。我建议你找人把那里封死，永远别打开。”
“封！马上封！”埃文连忙说，“我下午就找施工队来，用水泥把整个地下室填平！”
“明智。”顾言点头。
回去的路上，汉克兴奋得不行：“一百万啊顾！咱们这次赚大了！埃文说他认识好几个圈里人，都有类似问题。这生意越做越大了！”
顾言靠着座位，闭目养神：“嗯。”
“你怎么不太高兴？”汉克问，“一百万啊！你不兴奋吗？”
“兴奋。”顾言说，“但我在想别的事。”
“什么事？”
“那株鬼参的主人，会不会找上门。”
汉克愣住了：“鬼鬼什么？”
“没什么。”顾言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只是觉得，这行饭没那么好吃。每一口，可能都沾著别人的血。”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盒。“不过，那又如何？”
他笑了笑。“我的血，可能更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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