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面阵旗构成的立体网路将整栋酒店彻底封锁,顾言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被困在阵法中的怨灵们徒劳的冲撞。它们像被关在玻璃瓶里的飞蛾,徒劳地拍打着无形的墙壁。
清理过程比预想的顺利。这些怨灵大多是普通客人或员工死后所化,怨气稀薄,灵智懵懂,对万魂幡来说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顾言只是持幡从一楼走到八楼,像收垃圾一样将它们一一吸入幡内。万魂幡上的鬼脸发出满足的咀嚼声,旗面微微鼓胀。
“轻松。”顾言拍了拍幡杆,感受着幡内新增的百余个住户。这些怨灵质量不高,但数量可观,积少成多也能增强几分威力。
当他重新站在地下酒窖入口时,脸上那点轻松消失了。
门缝里渗出的不再是黑气,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带着陈年香料、腐朽布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腥气混合的怪味。
八十一个安保人员中,围在入口处的八个人脸色惨白,举著旗子的手抖得厉害,但没人敢动——他们脚下,暗红色的阵法根须已经深深扎入地板,像血管一样搏动着。
顾言没急着进去。他站在门口,静静感应。
地窖深处,有一个强大的存在,怨气浓度远超楼上那些杂鱼,甚至比古堡的布莱克伍德夫妇还要精纯厚重。
而且不止一个意识。像是许多个体的怨恨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怪异的集合体。
“进来吧,东方的修士。”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平和,甚至带着点老派绅士的优雅腔调。
“既然来了,何不听听我们的故事?毕竟我们等一个听众,等了很久很久了。”
顾言挑眉,推开了酒窖厚重的木门。门后的景象和想象中不同。没有堆积如山的酒桶,没有潮湿的墙壁。相反,这里被布置成了一个地下宴会厅。
长条餐桌铺着发黄但依稀能看出曾是白色的桌布,银质烛台上插著早已熄灭的蜡烛。高背椅上坐着十几个人影——不,是灵体。
它们穿着十九世纪末的华丽礼服:男士的燕尾服,女士的束腰长裙,蕾丝手套,高礼帽。只是这些衣物的颜色都褪成了深浅不一的灰,像一张陈旧的照片。
所有灵体都保持着僵硬的坐姿,面朝餐桌中央。而餐桌中央摆放的主菜,让顾言这个见惯各种恶心场面的邪修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是一具干尸。
不,准确说,是一具被切割、摆放得如同宴席烤肉的木乃伊。躯干被剖开,肋骨像餐架一样支棱著,干枯的内脏被掏空,空洞的腹腔里塞满了某种发黑的香料。
四肢被切断,整齐地码放在餐盘里,手指和脚趾像某种怪异的配菜。头颅摆在最上方,空洞的眼窝对着天花板,下颌被掰开,仿佛还在无声尖叫。
“1889年,十月的一个夜晚。”
坐在主位上的灵体开口了。那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性灵体,穿着最考究,蓄著精心修剪的八字胡,虽然面容模糊,但能看出生前是个体面人。他正是那个集合意识的核心。
“在座各位,”他抬起半透明的手,做了个展示的手势。
“都是欧美最显赫的家族成员。范德比尔特、阿斯特、卡内基、洛克菲勒当然,是旁支,或者不那么光彩的成员。我们组成了一个小俱乐部。每月一聚,品尝一些寻常人无法想象的珍馐。”
顾言靠在门框上,双臂环抱,万魂幡随意地拄在身边:“比如木乃伊?”
“正是。”主位灵体——姑且称他为主人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骄傲,
“在我们那个时代,真正的埃及木乃伊是顶级奢侈品,论克出售,价比黄金。我们吃的这一具,是俱乐部的珍藏,来自底比斯,据说是某位法老祭司的遗体,浸透了最上等的沥青和秘药。”
一个穿着长裙的女性灵体发出咯咯的笑声,声音尖利:
“那天的宴会主题是‘永生之味’。我们相信,食用这些经过古老仪式处理的圣体,能汲取其中的‘神力’,延年益寿,甚至窥见不朽的奥秘。”
“然后你们就被人一锅端了。”顾言总结道,然后幸灾乐祸的说道。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灵体身上散发出的怨气波动了一下。
“是的。”主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优雅的腔调里渗出一丝刻骨的怨恨,
“就在我们举杯,准备享用‘主菜’时,他们来了。六个也许是八个,穿着古怪的亚麻布袍,皮肤黝黑,眼睛像鹰。他们悄无声息地潜入,封锁了房间。我们甚至没来得及呼救。”
另一个男性灵体接口,声音颤抖:“他们他们用一种我们听不懂的语言念诵。我们的身体突然不能动了,像被钉在椅子上。然后痛苦。无法形容的痛苦。感觉灵魂被一点点从身体里撕扯出来”
“那不是普通的杀戮。”主人继续说。
“他们用的是一种古老的咒术。抽离我们的灵魂,却不让我们消散,用那尊‘镇魂石像’将我们禁锢于此,与这具被我们亵渎的木乃伊绑在一起。他们称这是‘亵渎者的永恒囚笼’,要我们永远陪伴这具被我们分食的遗体,感受它承受的屈辱和痛苦。”
顾言扫了一眼餐桌中央那具木乃伊。在灵视中,那具干尸上同样缠绕着浓重的怨念,但与这些贵族灵体的怨气不同,那怨念更古老,更悲伤。
仿佛一个沉睡了千年的灵魂,在被迫醒来后发现自己被摆上餐桌的绝望。
“石像碎了,你们出来了。”顾言说,“然后就开始吸酒店客人的精气,壮大自己。”
“我们需要力量!”一个年轻些的男性灵体激动地喊道,“被禁锢了上百年!我们的灵魂几乎要消散了!那些客人的生命力只是补充!我们没杀他们!只是借用一点!”
“借用?”顾言嗤笑,“楼上那个精神崩溃的员工,还有差点心脏病发作的客人,他们可不会觉得这是‘借用’。”
“那又如何?”主人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优雅。
“弱肉强食,这是自然法则。生前如此,死后亦然。我们拥有力量,我们就能索取。就像你,东方的修士,你身上那面幡里,不也囚禁著众多灵魂吗?你和我们,本质上并无不同。”
顾言没否认。他只是觉得有点反胃。
吃人,哪怕是死人,哪怕是什么狗屁木乃伊圣体,都超出了他所能容忍的范围。杀人炼魂是一回事,那是为了生存和力量。但把尸体当美食开派对?这他妈是纯粹的变态。
“故事讲完了?”顾言站直身体,握紧了万魂幡。
宴会厅里的气氛骤然绷紧。所有灵体都转向他,无形的压力汇聚,让酒窖里的温度骤降,墙壁上凝结出厚厚的白霜。
“你很强大,修士。”主人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威胁。
“但这里是我们的领域。我们的怨恨,我们的痛苦,与这座建筑,与这具木乃伊,已经融为一体。你想收我们?可以试试。但代价可能会超出你的预料。”
顾言能感觉到对方没说谎。这十几个贵族灵体的怨气,通过某种古老的咒术,确实与木乃伊和酒店地基紧密相连。
强行剥离,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甚至可能让整栋建筑的结构受损崩塌。
更麻烦的是,木乃伊本身似乎也“醒”了。那空洞的眼窝里,仿佛有微光在闪烁。但顾言只是笑了笑。
“代价?”他歪了歪头,“你以为我让那八十一个人举著旗子站好,是为了什么?陪你们开茶话会吗?”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准天花板——或者说,对准地面上那八十一面阵旗构成的庞大网路。
“锁灵阵,第二阶段——”他的声音在冰冷的酒窖中清晰回荡。
“‘血祭转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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