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结束得很安静。如闻罔 嶵新蟑洁庚薪哙
顾望收拾碗筷时,沈清涯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小方桌前,目光望向窗外。
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齐阳市的天空,灰蓝色褪去,换成一种略显苍白但明亮的色调。
楼下的街道完全苏醒了,行人匆匆,车流如织,自行车铃声和电动车的滴滴声混杂在一起,构成这个城市最普通的早晨交响。
她的背影挺直,但肩膀微微下垂,那身红衣在简陋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孤独。
顾望洗好碗,擦干手,在围裙上抹了抹。
这个动作让他恍惚了一瞬,在雪山冰室里,他做完药也会下意识地这样擦手。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她身边,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
沈清涯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良久,她才轻声问:
“这里就是你的世界?”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但顾望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困惑、疏离、以及竭力维持的镇定。
“是。”他点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这就是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齐阳市,一个很普通的城市。”
沈清涯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晨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中那片尚未散尽的迷雾:“普通?”
“对。”顾望苦笑,“没有灵气,没有修仙者,没有飞天遁地,没有移山填海。人们生老病死,为生计奔波,为琐事烦恼,过著最平凡的日子。”
他顿了顿,看着她认真倾听的表情,继续道:“这个世界的历史很长,有文字记载的就有几千年。但和你们那里不同,我们的历史里没有神仙妖魔,没有修炼飞升。有的只是王朝更替,战争和平,技术进步,文明演变。”
沈清涯的眉头微微蹙起:“没有修炼?那人们如何强大自身?”
“靠知识,靠科技,靠制度。”
顾望尽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我们发明工具——就像你看到的那些会跑的铁盒子,叫汽车。我们建造高楼,探索星空,研究疾病,延长寿命。我们制定法律,创建国家,试图创造一个相对公平的社会。”
“公平?”
沈清涯重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顾望,在我原来的世界,‘公平’是最奢侈的笑话。”
顾望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他想起了她的过去。
被栽赃,被追杀,被天下人唾弃,仅仅因为她是“魔道”。
“这个世界也不完美。”
他坦诚地说,“有贫穷,有不公,有战争,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它至少在努力,努力让每个人都有受教育的机会,努力让法律尽可能平等地保护每个人,努力让弱者也有发声的渠道。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清涯,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说可能很抽象。但这就是我的世界,一个不靠个人武力,而靠集体协作和制度规则运转的世界。”
沈清涯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看着街道上那些匆匆行走的,穿着奇怪服饰的人们。
“他们都是凡人?”她问。
“对。”顾望点头,“在这个世界,没有人拥有灵力,没有人能活几百年。我们的寿命,短则几十年,长则百余年。所以我们更珍惜时间,更努力地想要在有限的生命里,留下点什么。”
“那你在这里,是什么人?”沈清涯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不是凌霄剑子,不是修仙者。你是谁?”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顾望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回答:“我叫顾望,二十六岁,毕业于齐阳理工大学,现在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建模师。月薪五千,租住在这里。父母健在,有个妹妹叫顾染染,今年二十二岁,在上大学。”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个最普通的上班族。”
沈清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她问了一个让顾望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快乐吗?”
顾望愣住了。
快乐吗?
在穿越之前,他的生活谈不上不快乐——有家人,有工作,有朋友,生活安稳。
但也谈不上多快乐——总觉得人生少了点什么,总觉得日复一日的生活像是在重复某种既定的程序,没有波澜,也没有真正的激情。
直到他穿越,直到他遇见她。
“以前说不上快乐,也说不上不快乐。”
他斟酌著词句,“就像大多数人一样,按部就班地生活,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特别害怕失去的。”
他看着她,声音轻柔下来:“但现在,我很确定——如果你在我身边,我就会快乐。”
沈清涯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她的耳尖微微泛红,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油嘴滑舌。”她低声说,语气却不似责备。
顾望笑了,心里那块一直悬著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一点点。
她愿意这样和他说话,愿意表现出这样细微的情绪,已经是最好的开端。
“继续说。”沈清涯重新看向窗外,“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谁统治这里?”
顾望花了将近一个小时,试图向她解释现代社会的政治制度、经济体系、科技文明。
他说到国家、政府、法律,说到民主、选举、权力制衡,说到互联网、全球化、信息时代。
沈清涯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打断他,提出一些尖锐而深刻的问题:
“没有皇帝?那谁说了算?”
“法律真的能约束所有人?包括制定法律的人?”
“你们不修炼,那靠什么保护自己?那些会跑的盒子(汽车)?还是有电的棍子(电棒)?”
“信息所有人都能知道所有事?那秘密呢?阴谋呢?”
她的问题常常让顾望卡壳,不得不停下来思考该如何解释。
在这个过程中,顾望也重新审视了自己习以为常的世界。
原来那些他认为是常识的东西,对一个来自完全不同文明的人来说,是如此陌生、甚至荒谬。
“所以,”听完顾望关于“互联网”的解释后,沈清涯总结道,“你们的世界,每个人都可以通过那个‘网路’,看到千里之外的事,听到陌生人的声音,学到任何想学的知识?”
“理论上是的。”
顾望点头,“当然,也有信息茧房,也有虚假信息,也有数字鸿沟但至少,知识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
沈清涯沉默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那像我这样的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在你的世界里,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