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刚过,天光已大亮。艘嗖小说徃 耕辛嶵快
沈清涯睁开眼时,鼻尖先于意识捕捉到了一股极淡的,属于谷物被熬煮后特有的温润米香。
不是灵稻的清冽,也不是辟谷丹的枯燥,就是最简单、最朴实的白米粥的香气,混合著一点点煎蛋的油润焦香。
她躺在陌生的床上,盖著陌生的被子,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才将昨夜入睡前最后的记忆。
客厅灯下顾望工作的侧影,和屏幕上那个简陋的小院模型一一从混沌中打捞清晰。
她起身,身上还是那套灰色的棉质睡衣。
推开卧室门,粥香更浓了些。
顾望正背对着她,在小小的开放式厨房里忙碌。
电磁炉上坐着一个小锅,里面咕嘟著粘稠的白粥。
旁边的平底锅里,一枚边缘煎得微微焦脆、蛋黄圆润饱满的煎蛋刚刚出锅,被盛进白瓷盘里。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和西裤,头发梳得整齐,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是清亮的。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头,脸上瞬间扬起笑容:“醒了?正好,吃早餐。”
沈清涯走过去,看着料理台上简单却冒着热气的食物。
一碗盛好的白粥,粥面凝著一层薄薄的米油。
旁边是那枚金灿灿的煎蛋,还有一小碟顾望自己腌的酱黄瓜。我的书城 首发
“坐。”顾望擦擦手,拉开餐桌旁的椅子。
两人相对坐下,安静地开始吃早餐。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入口绵滑。
煎蛋的边缘酥脆,蛋黄是溏心的,戳破后流淌出来,混著一点点酱油,咸香适口。
酱黄瓜脆生生的,很解腻。
沈清涯吃得很慢,但很认真。
她依旧不太习惯用勺子,动作有些生疏,却坚持着自己完成。
顾望也不催促,只是偶尔抬头看她,眼神温柔。
吃到一半,顾望放下勺子,语气带着些犹豫和小心:“清涯我今天,得去公司上班了。”
沈清涯抬起眼看他。
“我不能一直请假。”顾望解释,“而且得开始攒钱了。”
他说到“攒钱”时,耳根微红,但眼神坚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探寻,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你一个人在家里,会不会觉得不安?或者无聊?我中午尽量早点回来,或者”
“无事。”沈清涯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你去便是。”
她甚至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表达“这根本不是问题”:“不必担忧我。好好上班。”
顾望看着她淡然的神色,那句“好好上班”从她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属于她的郑重其事,让他心里软了一下,又涩了一下。
他点点头:“好。家里有电视,遥控器我放在茶几上了。书架上的书你可以随便看。冰箱里有水果和牛奶,饿了就吃。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就是我昨天教你的那个。”
他又絮絮叨叨交代了一些琐事,沈清涯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
吃完早餐,顾望收拾碗筷去洗。
沈清涯起身,走到客厅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书籍封面。
她没动,只是站在那里,背影挺直,像一株安静的植物。
顾望洗好碗,擦干手,走到玄关换鞋。
他动作很慢,系鞋带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
穿上外套,拿起公文包,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拧开。
他站在那儿,背对着客厅,站了很久。
晨光透过门上的玻璃,在他脚边投下一块亮斑。
楼道里隐约传来邻居上班的关门声和脚步声。
不安。
是的,不安。
但不安的人,不是即将独自留在家里的沈清涯。
而是他,顾望。
他怕她一个人面对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会不知所措,怕她触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怕她因为不了解规则而无意中惹上麻烦,更怕怕她在这寂静的独处时光里,回想起雪山的孤冷,回想起他的不告而别,然后觉得,追来这个异界,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怕她后悔。
怕她眼中刚刚亮起的那点微光,又被孤独和疏离重新吞噬。
“顾望。”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顾望猛地回神,转身。
沈清涯不知何时已从书架前走到客厅中央,正静静地看着他。
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涌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清晰的,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于“你怎么还没走”的疑问。
“我走了。”顾望终于找回了声音,干涩地说。
“嗯。”沈清涯点头。
顾望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踏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下楼,而是背靠着冰冷的铁质防盗门,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听着门内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苦笑了一下,转身快步下楼。
是他离不开她。
从来都是。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那扇门后,沈清涯也静静的站了许久。
齐阳市设计产业园,某栋写字楼的十六层。
“顾望,早啊!哟,今天精神头不错嘛!”邻座的同事老王端著咖啡杯路过,惊讶地瞥了他一眼。
“早。”顾望笑着打了招呼,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动作利落。
他确实和过去三个月很不一样。
过去的三个月,他像是被抽掉了魂。
上班准时,但效率低下,常常对着建模软体发呆,眼里没什么神采,整个人透著一股消沉和心不在焉的暮气。
同事偶尔关心,他也只是敷衍地说“没事,可能没睡好”。
但今天,他一扫颓唐。
衬衫挺括,头发清爽,眼睛里有光,嘴角甚至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轻松的笑意。
打开工作文件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几分,盯着屏幕的眼神专注而充满干劲?
“顾望,你这”对面工位的小李也探过头,上下打量他,“是谈恋爱了?整个人都在发光啊!”
顾望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笑容加深了些,没有否认,只是说:“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