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望站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回头嘱咐。
沈清涯已经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他刚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多了几个色彩鲜艳的游戏图标。
“这几个,”他指了指屏幕上画著小人奔跑跳跃的图标,“要是无聊了可以玩玩,打发时间。”
沈清涯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其中一个跑酷游戏图标亮起,进入载入界面。
她抬眼看他,眼神里是对陌生事物的天然探究:“这个怎么玩?”
“就是控制小人跳起来,躲开障碍,吃金币。”
顾望简单比划了一下滑动和点击的动作,“你试试就会,很简单的。”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比平时出门晚了几分钟。
“那我走了,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游戏输了也没关系,本来就是消遣。”
沈清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已经落回手机屏幕,指尖试探性地在屏幕上轻滑,游戏里的小人随之跳跃,撞上了第一个障碍物,“ga over”的字样跳了出来。
顾望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峰,忍住笑,轻轻带上了门。
上午十点二十二分,公司茶水间。
顾望刚把速溶咖啡粉倒进杯子里,热水还没冲,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沈清涯的微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
他点开大图——是那款跑酷游戏的结算界面。
画面正中,卡通小人头顶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全区第一”称号,下方的分数数字长得惊人,足足有九位数。
角色装扮得花里胡哨,背后还有一对夸张的火焰翅膀特效,显然是解锁了最高级别的外观奖励。
顾望愣了两秒,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引得旁边接水的同事侧目。
“笑什么呢顾望,中彩票了?”同事打趣道。
“比中彩票有意思。”顾望笑着摇摇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回复:
“这么快就第一了?太厉害了吧。”
他想象着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可能盘著腿,背脊挺得笔直,眉头微蹙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却在灵活地滑动点击,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破解什么高深阵法,而非玩一款休闲游戏。
那种将绝世天赋用在跑酷游戏上的反差感,让他心里软成一片。
消息发送成功,他端著冲好的咖啡回到工位,心思却有一半飘回了家里。
十一点零七分,手机再次震动。
沈清涯的回复来了,简洁依旧,只有一个字:
“嗯。”
典型的沈清涯式回应。
顾望几乎能脑补出她面无表情敲下这个字的样子。
但他还没来得及笑,对话框里紧接着跳出了一张图片。
不是截图,而是一只仰著下巴、眼神睥睨、带着十足骄傲劲儿的猫咪表情包,配的文字是“就这?”。
顾望盯着那只表情傲慢的猫,惊讶地挑高了眉毛。
这完全不是沈清涯的风格。
是染染教她的?还是她自己从哪里看到的?更可能的是,她在尝试理解和使用这个世界的“语言”,尽管方式生硬又带着点笨拙的可爱。山叶屋 耕辛醉全
他几乎要笑出声,手指悬在键盘上,正想着怎么回复这只“骄傲猫”——
对话框顶部忽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那只“就这?”猫咪表情包,倏地被撤回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规规矩矩的“嗯”。
顾望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引得对面工位的小李再次抬头。
“顾望,你今天心情是真的好啊?”小李好奇道,“女朋友又发什么甜蜜信息了?”
“没什么,”顾望笑着摇头,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就是她挺可爱的。”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被撤回表情包后显得格外老实的“嗯”字,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挠过,又痒又软。
他想,沈清涯大概是发完那个表情包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不够“庄重”,或者不符合她一贯的形象,于是手忙脚乱地撤回了。
就像上次在商场珠宝店前,她明明被钻戒触动,却偏要说“谁要嫁你”,然后耳尖通红地快步走开。
她总在这种不经意的小细节里,泄露出一丝与冰冷外壳不符的生涩和笨拙,以及一种正在努力融入这个世界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望没有追问,也没有戳破。
他只是长按那条撤回提示,将整个对话(包括那条“xxx撤回了一条消息”的记录)截图保存,然后珍而重之地存进手机一个单独的相册里。
相册的名字,他想了想,输入:“她的可爱瞬间”。
做完这些,他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打字回复:
“晚上想吃什么?庆祝你游戏通关。”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挺久。
最后回复过来的,是两个字:
“排骨。”
顿了顿,又补了一条:
“糖醋的。”
顾望看着屏幕,笑得更深了。
“好。”他回复,“糖醋排骨,再加个你喜欢的清炒虾仁。”
他知道,那盘形状古怪的饼干,和这个被撤回的表情包一样,都是她笨拙伸出的触角,试探著这个新世界的温度,也试探着他们之间新的相处方式。
而他,只需稳稳接住,然后回以更温暖的笑容。
顾望下班回到公寓,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钥匙还没放进去,门便悄无声息地向内打开。
暖黄的灯光混合著傍晚的天光,从门内流淌出来,勾勒出沈清涯清瘦的身影。
她站在玄关的暗影与客厅光晕的交界处,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顾望的手还停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漾开笑意:“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沈清涯的目光轻轻掠过他悬著钥匙的手,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很自然地向前半步,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略显沉重的公文包。
动作不算娴熟,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郑重,仿佛接过的不是寻常物件,而是什么重要使命。
包带交接时,她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微凉,却一触即离。
她拎着包,没有立刻转身进去,反而站在原地,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玄关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顾望也不催促,只是侧身进屋,顺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就在他换好拖鞋,直起身的刹那——
沈清涯抬起眼,目光落在他的衣领,又很快移开,看向旁边鞋柜的一角。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比平时更低,更轻,像一片羽毛试探着落下。
“欢迎回家。”
四个字,说得有点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反而透出一种刻意练习过的生涩。
话音落下,她自己似乎先不太适应,唇轻轻抿了一下,拎着公文包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顾望心口像是被这轻轻软软的四个字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荡开一片温热的涟漪。
他看着她故作镇定却掩不住一丝紧张的模样,看着她明明不习惯却还是努力说出口的样子,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
他朝她走近一步,没有刻意去拥抱或做出更亲密的举动,只是停在一个让她感到舒适的距离。
然后弯起眼睛,让笑意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脸上。
“嗯,”他的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带着下班归来的淡淡倦意,更衬出此刻的温暖,“我回来了。”
他看见她抿紧的唇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肩背也不再那么僵硬。
她终于转过脸,正眼看了看他,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然后拎着公文包,转身朝里走去。
只是转身的瞬间,顾望似乎瞥见她白皙的耳廓,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夕阳般的浅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