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午后,阳光透过商场明亮的玻璃穹顶洒下来,给周末前夕悠闲的人群镀上一层暖色。
顾望和沈清涯并肩走在人流中,目标明确——为明天的正式拜访挑选礼物。
沈清涯对此事显得异常认真。
她微微侧头看向顾望,清澈的眸子里是全然的专注:“你父母,平日有何喜好?”
顾望心里一暖,知道她是在用心准备。
“我爸喜欢喝茶,尤其爱普洱和铁观音。我妈嘛,喜欢收集各种丝巾,也爱侍弄花草。”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真的不用太破费,他们看到你人去了,比收到什么都高兴。”
沈清涯却轻轻摇了摇头,态度坚持。
她率先走向商场导览图,寻找茶庄的位置。
对于礼物,她似乎有自己的准则——要么不送,要送,便需送到对方心坎上,合乎礼数,也显诚意。
茶庄里弥漫着淡淡的混杂的茶香。
面对琳琅满目的茶叶罐和复杂的名称标签,沈清涯并没有露怯。
她不懂现代茶叶那些繁复的产地、等级、工艺分类,但她有自己的方法。
她请店员取出几款不同年份和产区的普洱散茶样品,并不急着闻或尝,而是先看。
指尖捻起一小撮茶叶,对着光线仔细观察叶片形态的完整度、色泽的润度与均匀度。
然后才凑近,轻嗅干茶的香气,判断香气的纯净度,是否有异杂味。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老练的审慎,仿佛不是在挑选商品,而是在鉴别某种古老的药材或灵植。
连一旁原本只是例行介绍的茶庄老板,眼神都渐渐变得惊讶起来。
这姑娘看着年轻,但这看茶的架势和眼力,绝非寻常爱好者。
最后,沈清涯选定了一款中等价位,标注著五年陈的普洱熟茶饼。
她用手指轻轻叩了叩茶饼边缘,“此茶压制紧实,陈化得当。”
她看向顾望,解释自己的选择,“此时饮用已算醇和,若妥善存放,三年后滋味层次当更佳,香气也会愈发沉稳。”
茶庄老板忍不住赞道:“姑娘是行家啊!这款茶确实底子不错,有陈放潜力。”
沈清涯只微微颔首:“略懂而已。”
顾望在一旁听着,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波澜微动。
他几乎忘了,眼前这个学着用手机、学着包饺子、学着融入现代社会的女子,曾是另一个世界里站在巅峰的极渊圣女。
她懂的东西,或许远比他能想象的,要多得多。
给母亲挑选丝巾时,两人在一排真丝专柜前驻足。
顾望知道母亲偏爱鲜艳亮丽的颜色,正想指一条印着大朵牡丹的,沈清涯的目光却落在另一条上。
那是一条素雅的淡米色真丝方巾,上面用深浅不一的水墨灰,晕染出疏朗有致的竹影,边缘还有几行极小的银色暗纹诗句。
整体风格清雅含蓄,甚至有些过于低调。
“这条会不会太素了?”顾望轻声问,“我妈更喜欢颜色鲜亮些的。”
沈清涯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丝巾光滑的表面,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幻想姬 唔错内容
她摇摇头,目光似乎透过眼前的丝巾,看到了视频里那个笑容温暖的中年妇人。
“你母亲面相温和,眼神清亮,气韵舒展,是心宽福厚之相。”她缓缓道,“此类人,宜配雅致温润之物,方能相得益彰,衬托其本真气质。过于艳丽夺目之色,反易压住她自身的光彩,显得喧宾夺主。”
她转过头,看着顾望,眼神清澈而坚持:“信我。”
顾望怔住了。
他从没想过,选一条丝巾,还能有这般近乎“相面”的讲究。
但沈清涯说得那样认真,眼神那样笃定,让他不由自主地相信了她的判断。
“好,听你的。”他点点头。
沈清涯便让店员将那条水墨竹影的丝巾仔细包好。
接着是花。
他们没有选择华丽的鲜切花束,而是去了花卉市场。
沈清涯在一盆盆绿植间穿梭,最后停在一盆正值花期的蝴蝶兰前。
浅紫色的花朵翩然若蝶,姿态优雅。
“蝴蝶兰,性喜暖畏寒,耐半阴,照料得宜,花期可长达数月。”她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厚实的叶片,“此盆植株健壮,花葶挺拔,花色纯净,是好品相。且此花寓意幸福来临,仕途顺畅,送长辈颇为适宜。”
她考虑得周全,不仅看美观,更考虑到了后续养护和寓意。
顾望看着她微微俯身观察花朵时那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因为认真而微微抿起的唇线,只觉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反复触动,化成一片温热的潮汐。
她不是在敷衍了事地完成一项社交任务,她是真的,在用她的方式,为他重要的家人,郑重地、细腻地花费着心思。
回家的路上,两人手里提着精心挑选的礼物,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遭是下班时分略显嘈杂的车流人声,但两人之间却流淌著一种安宁的默契。
走着走着,沈清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落入顾望耳中:
“你的父母会不会不喜欢我?”
顾望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侧头看向她。
她目视前方,侧脸在夕阳余晖里显得有些朦胧,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但顾望却从那平静之下,捕捉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
他愣住了,没有立刻回答。
明明那天视频通话时,母亲的态度已经热情得不能再热情,欢喜得不能再欢喜,几乎是把“满意”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可她还是问了出来。向他确认。
就好像,在她心里,那些外露的喜悦和欢迎并不足以成为确凿的凭证。
好像只要他说出一个“不”字,这一切欢喜的表象就会被轻易推翻,所有的善意都会瞬间收回。
她看起来总是那么冷静自持,仿佛不为任何外物所动,情绪稳固如山。
可顾望渐渐明白,那或许只是她为自己构筑的一层坚壳。
壳的里面,是对这个陌生世界人际规则的不确定,是对“被接纳”这件事潜藏的不安,是一种需要反复确认才能安心的细腻的敏感。
所以,他不会吝啬给予肯定。
一次不够,就两次;两次不够,就无数次。
他会一直肯定她,直到那种不安彻底消散,直到她确信,这个世界,至少他和他身边的世界,是全然接纳和喜欢她的。
顾望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
沈清涯似乎没料到他突然停下,也下意识地停住,抬眼看他,眸子里映着金色的夕阳,也映着他郑重其事的脸。
顾望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他们会喜欢你。”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像我喜欢你一样。”
“没有理由,就是喜欢。”
夕阳的光晕在他身后铺开,将他周身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却让他的眼神格外清晰明亮。
那里面没有丝毫敷衍或安慰,只有满满的真诚和笃定。
沈清涯与他对视了几秒,忽地别过脸去,只留给他一个微微发红的耳尖和线条优美的侧颈。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被看穿心思的羞恼,又仿佛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意:
“油嘴滑舌。”
晚风拂过,带着初夏傍晚特有的微暖气息,吹动她颊边细碎的发丝,也似乎将她耳尖那抹绯红,染得更深了一些。
顾望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带着鲜活人气的小模样,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心头那片温软的潮汐,终于漾开成了满心满眼的温柔波澜。
他重新迈开脚步,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稍重一些的茶饼,两人再次并肩,朝着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影子在身后交叠,又被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