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顾望带着沈清涯去父母家。
沈清涯目光掠过眼前的建筑和精心打理的前庭花园，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这与顾望租住的那个温馨却普通的公寓，差距不可谓不大。
她虽不重物质，但也明白这其中的意味。
顾望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她的疑惑。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房子是我爸妈后来买的，我大学毕业后就自己搬出去住了，很少回来。他们嗯，可能比我想的，要稍微宽裕那么一点。”
他自己说到后面也有些失笑，他也才恍然意识到，近些年，自家的经济条件，似乎比他平时感受到的要优渥一些。
他毕业以后就自己一个人住了，除了过年，回来的也少，对这些并不在意。
他也从未刻意向沈清涯提及家世，在他心里，他们就是他们，与这些外物无关。
沈清涯听罢，只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多问。
对她而言，居所大小、富贵贫贱，本就不是衡量人事的标准。
她更在意的，是即将见到的顾望的家人。
门铃响起后不久，门被“哗啦”一声迫不及待地拉开。
顾染染那张活力四溢的脸探了出来，看到沈清涯的瞬间，眼睛“唰”地亮了，直接扑了过来：“清涯姐！你真的来了！太好了！”
她亲昵地挽住沈清涯的胳膊，然后转头对着屋里，用足以掀翻屋顶的音量喊道：“爸！妈！快出来！仙女姐姐驾到啦！”
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率先走出来的是顾望的父亲，身上还系著一条深蓝色的格子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锅铲。
他年约五十许，面容儒雅，气质温和，眉宇间与顾望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多了些岁月沉淀的稳重。
看到沈清涯，他脸上立刻绽开真诚而温暖的笑容：“清涯来了，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顾望，快带清涯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
话音未落，顾望的母亲也从厨房擦着手快步走了出来。
她保养得宜，皮肤光洁，气质干练中透著慈和，此刻脸上堆满了毫不掩饰的亲切笑意。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清涯身上，从她沉静的面容，到她简单却气质卓然的衣着，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欣赏，随即又化作一种长辈式的带着些许怜惜的温柔。
“哎呀，来了就好！比视频里看着还要俊，就是太瘦了。”
顾母上前，很自然地拉过沈清涯另一只手，语气热络，“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多见外。”
沈清涯将手中提着的礼袋递上，微微躬身，行了她在故界对长辈的常礼，声音清晰而恭敬：“初次拜访，一点心意，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
顾母接过那个精致的纸袋，先拿出茶饼给了顾父：“你儿子的孝心，给你带的茶。”
顾父接过，看了看，点点头：“嗯，这茶选得不错。”显然也是识货的。
接着，顾母取出那个丝巾盒，打开。
当那条淡雅的水墨竹影真丝方巾展现在眼前时，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忍不住“咦”了一声。
她拿起来细细端详，指尖抚过那细腻的质感和含蓄的纹样，脸上的喜爱之情毫不掩饰。
“这花色真特别，雅致得很，正合我心意！清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风格的？”她有些惊喜地看向沈清涯。
沈清涯神色不变，只简单答道：“猜的。”
一旁的顾染染已经迫不及待地凑过来，拿起丝巾就往母亲脖子上比划，嘴里啧啧称赞：“妈，我就说吧！清涯姐眼光太好了。这颜色这图案，比你那些大红大紫大牡丹的不知道高级多少倍！衬得你特有气质！”
顾母被女儿说得眉开眼笑，嗔怪地拍了她一下：“就你话多！”
但眼里的欢喜藏不住，对沈清涯的细心和品味显然十分满意。
顾望一时间被晾在一旁，却也不恼，只是笑着看着被他的家人围在中间的女孩。
晚餐的氛围出乎意料地融洽和谐。
餐桌上摆满了顾父顾母精心准备的菜肴，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
顾望的父母并未如沈清涯潜意识里可能预设的那样，进行任何令人不适的盘问。
关于她的家庭背景，顾望提前已经打好了“预防针”，只说她“身世有些复杂，过去不太方便细说，但她人很好，我们感情很稳定”。
顾父顾母都是通透之人，见儿子态度认真，姑娘本人又气质不俗，便体贴地没有追问，将关心更多地放在了当下的相处上。
顾父聊起最近品到的一款好茶，沈清涯安静地听着，偶尔能接上一两句关于茶叶采摘时令，或是某道工序火候的术语。
虽不多言，却句句点在关键，让原本只是随口聊聊的顾父眼睛微微发亮，觉得这姑娘竟有些内秀。
顾母则说起阳台上那几盆经过沈清涯“诊断”后换了土，调整了位置的花，如今长势如何喜人。
沈清涯便自然地给出一些后续养护的建议，诸如“土要松，根系才能呼吸；水要浇透，但盆底不可积水；不同花草对光照需求各异，需仔细分辨”等等，言语朴实却切中要害，听得顾母连连点头，觉得这姑娘不仅懂，还说得在理。
顾染染全程托著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定格在沈清涯身上，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清涯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也太厉害了吧！”
沈清涯被这直白的崇拜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眼睫，低声道：“只是略知皮毛。”
顾望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与家人之间这种自然流淌的毫无隔阂的对话，看着她虽然依旧话不多，却每每都能恰到好处地回应，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饭后，顾母兴致勃勃地拉沈清涯到客厅沙发坐下，搬出几大本厚厚的家庭相册。“来来，清涯，给你看看顾望小时候，可有意思了！”
沈清涯顺从地坐下，目光落在那些有些泛黄的照片上。
相册一页页翻过，记录著顾望从一个皱巴巴的婴儿，到蹒跚学步的幼童，再到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青涩少年的成长轨迹。
当翻到一张顾望大概两三岁时，光着屁股在澡盆里玩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照片时，顾母自己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顾望正在旁边帮忙收拾果盘，一眼瞥见，顿时脸颊爆红，一个箭步冲过来就要抢相册：“妈！你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
顾母眼疾手快护住相册，哈哈大笑：“怎么了？多可爱啊！清涯你看，他小时候胖得跟个藕节似的！”
沈清涯的目光落在那张充满童稚和欢乐的照片上，看着那个与现在沉稳模样截然不同的小小顾望，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淡得如同水墨画上最轻的一笔，却真切地存在过。
她抬起眼，看了一眼耳根通红、一脸窘迫的顾望，又垂下眼帘，轻声说了一句：
“很可爱。”
顾望抢相册的手顿在半空，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心里却因为这三个字，莫名其妙地漫开一片甜意，连羞窘都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