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门铃准时响起。
顾望拉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风格迥异。
打头的是周牧，顾望的大学室友兼多年挚友。
他个子很高，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和深色工装裤，鼻梁上架著一副朴素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透著程序员特有的冷静和务实。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电脑包，见到顾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阿望，接着！给你带的‘弹药’！”
说著将电脑包递过来，里面是顾望托他帮忙升级的几块专业显卡和高速固态硬盘。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林薇。
她比周牧矮了快一个头，一头深栗色的中长发，发尾挑染了几缕时髦的雾霾蓝，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微微晃动。
她穿着宽松的涂鸦卫衣和破洞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精致logo的粉色纸盒。
一看到顾望，她眼睛就弯成了月牙，但目光立刻越过顾望的肩膀，好奇地投向屋内，尤其是那个静静站在客厅中央的身影。
“哇哦——”
林薇极轻地发出一声惊叹，随即用手肘偷偷撞了一下顾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和促狭，“顾望你可以啊！深藏不露！这么仙气飘飘的女朋友哪儿找的？快从实招来！”
顾望被她撞得晃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侧身让两人进来：“别瞎起哄。进来吧。”
他关上门，引著两人走向客厅的临时工作区。萝拉晓说 罪新漳洁埂薪筷
餐桌已经被改造成了会议桌，铺着图纸，摆着电脑和数位板。
“清涯，”顾望走到沈清涯身边，自然地介绍，“这是周牧，我大学室友，现在是自由技术顾问，建模渲染一把好手，这次项目的技术部分主要靠他。”
他指了指周牧，周牧推了推眼镜，对沈清涯客气地点了点头，“你好。”
顾望又转向眼睛亮晶晶，一直在打量沈清涯的林薇：“这是林薇，自由插画师，场景和氛围渲染是她的强项，也是周牧的”
他故意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嗯，好朋友。”
“谁是他好朋友！”林薇立刻瞪了周牧一眼，脸颊却微微泛红，耳尖也染上一点粉色。
她转向沈清涯，笑容灿烂，带着她特有的直率，“清涯你好！叫我薇薇就行！早就听顾望提过你，今天总算见到真人啦！比我想的还要有气质！”
说著，她把手里那个粉色纸盒放在桌上，“路过一家很火的甜品店，买了点马卡龙，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甜食？”
沈清涯对两人的到来早有准备，她微微颔首，依次看向两人，目光平静无波：“你们好。我是沈清涯。”
她的目光在周牧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个男人眼神端正，气息沉稳，虽然好奇，但打量她的目光里没有让人不适的探究或评判，更像是一种基于“顾望朋友”这层关系的带着善意的观察。干净，直接。
随即，她的目光移向林薇。
这个女孩活泼，外露，情绪鲜明，眼神里的欣赏和好奇几乎要满溢出来。
不知为何，沈清涯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丝类似顾染染的气息——那种充满生命力的，不带城府的直接和热情。
这种感觉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毫米。
也仅仅只是一毫米。
简单的寒暄后，四人围桌坐下，工作讨论正式开始。
顾望打开投影，将游戏公司的详细需求文档和合同关键条款展示出来。
他条理清晰地介绍了项目背景、核心要求、时间节点和预算分配。
周牧立刻进入状态，一边听一边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敲击，评估著技术实现的难点和所需资源，不时提出几个关键问题。
林薇则拿出速写本，随着顾望的讲解，迅速勾勒著脑海中浮现的一些场景碎片和色调想法，眼神专注。
然而，当顾望调出沈清涯之前手绘的那张“悬空仙岛”核心概念草图时，会议室的气氛陡然一变。
“这这是”
林薇手中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了速写本上，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前倾，几乎要扑到投影幕布前，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艳和狂热，“我的天！这是清涯画的？！”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猛地转头看向沈清涯，眼睛里闪烁著发现宝藏般的光芒：“这构图！这空间布局的逻辑！还有这种这种仿佛真的能‘运转’起来的感觉！”
“清涯，你学过建筑？还是专门研究过古典园林或者风水布局？不对，这比那些更更玄妙，更像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地方。”
面对林薇连珠炮似的追问和几乎要实质化的热情，沈清涯的表情依旧平静。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淡然：“只是见过类似布局。”
“见过就能画成这样？！”
林薇更激动了，她几步冲到沈清涯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像是怕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清涯！大神！我能跟你学吗？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们能合作吗？你出这种级别的概念草图和核心布局思路，我负责细化成符合游戏引擎要求的原画！天哪，这简直是完美搭配！你觉得怎么样？”
周牧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拉了拉林薇的卫衣帽子：“薇薇，你冷静点，收敛一下，别吓到清涯。”
他的语气带着无奈，却也含着纵容。
沈清涯并没有被林薇过于外放的热情吓到。
她看着林薇那双因为纯粹热爱和发现同好而闪闪发光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算计或功利，只有对“美”和“专业”最直接的渴望和推崇。
这种眼神，在她过往的生命中，并不常见。
她略微迟疑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否合作，而是在斟酌如何回应这份过于炽热的“邀请”。
片刻后，她迎上林薇期待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可以。”
林薇瞬间像被点亮了一样，欢呼一声：“太好了！合作愉快清涯！”
她还想说什么，被周牧轻轻按著肩膀坐回了椅子上。
会议继续进行，但气氛明显更加活跃了。
林薇时不时就会就某个细节征求沈清涯的意见，两人之间关于空间、光影、氛围的简短交流，往往能碰撞出新的火花。
中途休息，沈清涯起身去厨房为大家重新泡茶。
趁著这个空隙，林薇立刻凑到顾望身边，用手挡着嘴，用气音小声说：“顾望，你女朋友真的太特别了。不只是长得仙，气质冷。而且，好像还很额，自信呢，不是一般人的那种自信诶。”
刚刚她们两人交流的时候，往往是林薇落在下风。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还停留在投影幕布上那张草图的截图上，语气客观而认真：“性格另说，才华是真的。”
“那张草图的空间逻辑和功能布局，专业建筑师都未必能画得那么合理又有‘仙气’。感觉不是凭空想象，倒像是实地测绘过一样。顾望，你这次真是捡到宝了，专业上的。”
顾望听着两位好友的评价，心中五味杂陈，有骄傲，有庆幸，也有一丝只有他知道的，关于沈清涯真实来历的沉重。
他看向厨房门口，沈清涯正端著茶盘走出来，步伐平稳，神情淡然，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将她周身轮廓勾勒得有些朦胧。
顾望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在，这个来自异界的女子，已经用她自己的方式，一步步地，融入这个世界，留下她清晰而独特的印记。
而他的朋友们，也正以他们的方式，接纳着她，欣赏着她。
这条路或许还长，但，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