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浴室光洁的瓷砖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昨夜雨后的清润,混合著薄荷味剃须膏的清凉气息。
顾望站在洗手台前,微微仰著头,下巴上涂著一层白色的剃须泡沫。
他一手举著小镜子,另一只手拿着剃须刀,动作熟练地沿着下颌线移动。
水流声淅沥,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就在这时,浴室门被轻轻推开。
沈清涯走了进来,她没有看顾望,目标明确地走向洗手台一侧的置物架——她的发圈放在那里。
狭小的空间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显得愈发局促,两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
沈清涯拿到发圈,正准备转身离开,似乎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镜中的顾望。
恰好,顾望也正透过镜子看着她。
四目在镜中交汇。
顾望心中一动,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忽然侧过脸,将沾着白色泡沫的下巴朝着沈清涯的方向偏了偏,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困扰和理所当然的依赖:
“这儿好像沾到了,我手湿,帮我擦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涯脸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笑意。
沈清涯的视线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落在他下颌靠近嘴角的那一小块白色泡沫上。
她没说话,只是平静地转过身,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柔软的纸巾。
她走近一步,抬手,用纸巾的边缘,轻轻地替他拭去那块多余的泡沫。
她的动作很专注,指尖隔着薄薄的纸巾,不可避免地蹭过他下颌处刚刮过略显光滑的皮肤。
就在她擦完,准备收回手的那一刻,顾望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无法轻易抽离。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握著,目光却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那双唇色泽淡粉,因着晨起而显得柔软润泽,微微抿著。
沈清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直白的目光弄得微微一怔,手腕处的皮肤仿佛被他的掌心温度烫到。
她的睫毛快速地颤动了几下,避开了他的视线,却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握著。
浴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安静,只剩下水管里隐约的水流声和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
沉默在狭窄的空间里蔓延了几秒,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张力。
忽然,沈清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顾望,那双清冽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快的光。
然后,在顾望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轻轻踮起了脚尖。
顾望的瞳孔微微放大,视野中,她的脸庞在极近的距离内迅速放大,他甚至能看清她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和眼中自己清晰的倒影。
接着,一个微凉、柔软、带着她特有清香的触感,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轻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沈清涯落回脚跟,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开始,迅速漫开一层淡淡的,宛如初绽桃花般的粉红。咸鱼看书 已发布最辛蟑結
这是在她脸上非常少见的神情。
她飞快地抽回还被顾望松松握著的手腕,目光游移了一下,最终落在地砖的缝隙上,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进顾望耳中:
“这个是‘早安吻’。”
说完,她几乎是立刻转身,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促,快步走出了浴室,轻轻带上了门。
顾望还维持着侧脸的姿势,呆呆地站在原地。
脸颊上那被亲吻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微凉湿润的触感,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滚烫的涟漪。
剃须刀还握在手里,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发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傻乎乎地向上咧开。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被亲到的地方,然后对着镜子,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傻气和珍重:
“我今天不洗脸了。”
早餐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两人相对而坐,各自面前摆着简单的白粥和小菜。
沈清涯低着头,专注地搅拌著自己碗里的粥,仿佛那粥里藏着什么玄机。
顾望则拿着勺子,舀起一勺粥,却半天没送进嘴里,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对面,又在她有所察觉之前迅速收回。
他们都默契地装作早上浴室里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从未发生过,只是各自的动作和神态,都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僵硬和不自然。
空气里弥漫着粥米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名为“暧昧”的甜涩。
就在这时,顾望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这突兀的声响打破了餐桌上的微妙平衡。
顾望几乎是松了口气,立刻伸手拿过手机。
是一条新邮件提示,来自那家游戏公司。
他点开,快速浏览。
邮件正文措辞正式而客气,附件里是经过法务审核,最终敲定的正式合同电子版。
项目名称、预算、工期、双方权利义务等关键信息一一列明。
顾望的目光在几个数字上停留了片刻,心脏有力地跳动了一下——预算比他预想的还要可观,完全足够支撑他组建一个小型而精干的团队,甚至还能有不少盈余。
但与此同时,要求也更明确:
为了确保项目质量和沟通效率,要求承接方组建至少三人的核心执行团队,并且,合同特别注明,作为概念源头和风格把控的关键,概念顾问沈清涯女士需要在一定程度上“驻场”,参与关键节点的方案讨论和方向统筹。
“清涯,”顾望放下手机,看向对面已经停下搅拌动作,正静静看着他的沈清涯,“合同正式发过来了。项目为期两个月,预算不错。不过,他们要求我们这边至少要有三个人一起做,而且”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反应,“合同里提到,你这个概念顾问,需要‘驻场’参与重要讨论。”
沈清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驻场’是何意?”
“就是需要偶尔去他们公司,当面开会,沟通想法。”
顾望解释道,随即立刻补充,“不过这个可以谈。我会尽量争取,大部分时间我们远程沟通,只有非常重要的节点才需要过去,而且”
“不去。”沈清涯没等他说完,干脆地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却毫无转圜余地,“不喜人多,亦不惯陌生之地久留。”
顾望对此早有预料,甚至可以说,他提出时就已经想好了应对方案。
他点点头,语气平和而带着商量:“我明白。那这样,我和他们沟通,把‘驻场’改为他们的主要对接人定期来我们这里开会。频率可以控制,一周最多一次,而且会议时长也能协商。这样行吗?”
沈清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勺子轻轻拨弄著碗里的粥米,似乎在权衡。
顾望趁热打铁,抛出另一个想法:“还有,关于组建团队我想请两个朋友来帮忙。都是跟我合作过很多次,能力信得过的熟人。”
他想起什么,补充道,“其中一个你知道的,周牧。还有一个是他的额,‘朋友’,叫林薇。”
沈清涯的记忆力极好。
顾望给她看过手机里的旧合照,指著一个笑容爽朗的高个子男人和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眼神灵动的女生介绍过,那是他最好的兄弟和一位合作默契的同学。
都是“自己人”的范畴。
她抬起眼,目光在顾望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几秒后,沈清涯重新垂下眼帘,用勺子舀起一小口粥送进嘴里,咀嚼咽下后,才很轻地吐出两个字:
“随你。”
语气依旧平淡,但这简短的回应,已经是她最大程度的默许和信任——默许他将工作带入这个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空间,信任他所选择的“熟人”不会带来她无法应对的侵扰。
顾望心中一定,脸上露出笑容:“好,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