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涯:“”
她被林薇这突如其来的过度热情的反应弄得有些怔愣,手腕被她抓得紧紧的,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哪怕已经经历过顾染染的洗礼,她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直接的肢体接触和如此汹涌的情感表达。
尤其对方还是个刚刚被她“批评”过的人。
顾望和周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顾望轻咳一声,站起身,走到沈清涯身边。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覆在林薇抓着沈清涯的手上,温和但不容置疑地将她的手分开,然后顺势将沈清涯的手握在了自己掌心,将她带到自己身侧。
“林薇,你先放手,冷静点。”
顾望笑着打圆场,语气自然,“我女朋友不太习惯这么热情的互动。请教可以,慢慢来。”
他说著,指尖却在没人看到的角度,轻轻勾了勾沈清涯的掌心。
沈清涯的手被他温暖干燥的大手包裹着,掌心传来那一下轻微的勾挠,让她耳根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热。
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只是偏开了视线。
林薇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激动,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吐了吐舌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沈清涯:“对不起啊清涯,我太激动了。你改得真的太好了,我服了!心服口服!后面都听你的!”
工作上的分歧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圆满解决,甚至让林薇变成了沈清涯的“迷妹”。
工作结束后,林薇还赖著不走,非要拉着沈清涯“喝奶茶谢罪兼拜师”。
四人一起下楼,去了小区附近一家颇受年轻人欢迎的奶茶店。
林薇叽叽喳喳地点单,周牧无奈地跟在后面付钱。
沈清涯看着花花绿绿的菜单,犹豫了一下,指向一个名字:“少糖,四季春。”
顾望很自然地接口:“和她一样,正常冰。”
奶茶做好,四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清涯拿起自己的那杯,插入吸管,小口尝了一下。
清冽的茶香带着一丝克制的甜意,口感清爽。
顾望凑过来,很自然地就着她手里的杯子,低头吸了一口,细细品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对她笑道:“嗯,这个甜度刚好,不腻。”
沈清涯看着被他喝过的吸管,停顿了一秒,然后默默接回杯子,低下头,就著同一根吸管,又轻轻抿了一口。
动作自然,仿佛再寻常不过。
坐在对面的林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促狭又了然的笑意,抿著嘴没说话,只是用胳膊肘偷偷撞了一下旁边正在看手机的周牧。
周牧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看林薇,又看看对面姿态亲昵自然的顾望和沈清涯,推了推眼镜,默默地继续低头看手机——非礼勿视。
林薇很快又恢复了活力,开始叽叽喳喳地和沈清涯讨论起色彩理论、光影对氛围的影响,甚至扯到了一些古典绘画的技法。
沈清涯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她提问或说到某个关键点时,轻轻颔首,或简略地说一两个词。
虽然回应不多,但能看出她在认真听。
周牧趁著林薇说得起劲,悄悄对顾望低声道:“林薇这丫头,心高气傲得很,在圈子里算是小有名气的‘色彩魔法师’,很少见她这么崇拜一个人,还是刚‘吵过架’的。”
顾望笑了笑,目光落在坐在窗边的沈清涯身上。
下午的阳光透过奶茶店的玻璃窗,柔和地洒在她侧脸和肩膀上,给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微微侧耳听着林薇说话,长睫低垂,神情是少见的平和,甚至隐约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放松”的状态。
她似乎在这个由工作和新朋友构成的小小社交圈里,不那么紧绷了。
晚上回到家,顾望在书房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和后续任务分工。
沈清涯则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着落地灯的光线,翻阅一本顾望新买给她的关于现代艺术史的书籍。
虽然她知道的东西很多,但是她从未停下过学习的步伐,一直在学习新的东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顾望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和书页偶尔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沈清涯放下书,起身去厨房倒水。
回来时,她手里拿着两个杯子,走到书房门口,将其中一杯温水轻轻放在顾望的手边。
顾望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抬头对她笑了笑:“谢谢。”
沈清涯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他的椅子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和专注的侧脸,静默了几秒,然后轻声开口,问了一个盘旋在她心头一阵的问题:
“今日我是否过于严厉?”
顾望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仰头看向她。
暖黄的台灯光勾勒出她低垂的眉眼,那里面有一丝极少见的,类似“不确定”和“反思”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稍稍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身旁。
沈清涯顺着他的力道,向前走了一小步。
顾望坐着,她站着。
他的额头,轻轻地,靠在了她柔软平坦的腹部。
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僵硬。
“是有点。”顾望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腰间传来,带着笑意和坦诚,“你刚才指出问题的时候,一点没留情面,林薇脸都红透了。”
沈清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但是,”顾望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你是对的。清涯。在专业上,你的判断和坚持,是对的。林薇后来也明白了,所以她才会那么佩服你。”
他重新将额头靠回去,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腰:“只是下次,或许可以稍微委婉一点点?比如先说‘这里我觉得可以再商量一下’,而不是直接说‘不妥’?”
沈清涯静静地听着,感受着他额头传来的温度和环在腰间的手臂力量。
他并没有指责她,反而在肯定她专业性的同时,用一种温和的方式,教她这个世界的“沟通规则”。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仿佛经过了片刻的犹豫和挣扎,那只手缓缓抬起,落在了顾望柔软的黑发上。
她的动作有些生涩,却很轻,很小心,带着一种尝试性的安抚,用手指很轻、很轻地揉了一下他的发顶。
顾望的身体微微一震,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少许,将脸更深地埋进她怀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巨大而幸福的弧度。
“明天早上,”女孩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传来,轻轻地询问,“想吃什么?”
顾望从她怀里抬起脑袋,仰头看她。
暖黄的灯光下,她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
他想了想,说:“我做吧。你想吃什么?我来弄。”
沈清涯却摇了摇头。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忽然伸出手,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近乎霸道的力道,重新将他的脑袋按回了自己怀里,不让他看见自己脸上或许闪过的不自然。
“这些天,我只需看你们图纸,提些建议。”她的声音贴着他的发顶响起,平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具体绘图、建模、渲染,皆是你们在劳心劳力。”
她停顿了一下,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稍稍收紧,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清晰的,近乎疼惜的柔软:
“很累吧?”
她似乎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轻得像是在哄劝,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决心:
“不要那么累了,好不好?”
“所以,”她轻轻说,“明日早饭,我来做。”
顾望的脸深深埋在她怀里,鼻腔被她的气息盈满,胸腔里鼓荡著酸涩而滚烫的情绪。
他没有动,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靠着她,感受着她怀抱的温度和那份笨拙却赤诚的心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才从她的怀里闷闷的传来:
“那喝粥吧。清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