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后,顾舟开始迅速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的房间简洁又整齐,属于他的个人物品其实并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
几件洗得有些褪色的衣服、一些日常用品、他跟夏悦蝶的那两张画作,以及那个装着他画材手提袋。
他动作麻利地将所有东西塞进行李箱和一个大号行李袋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不过半小时的功夫,这个房间里属于他的痕迹就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从门口望进去,像一间从未有人住过的酒店客房,整洁又冰冷得没什么人气。
他靠在门槛,仔细打量著这个栖息了三年的空间,心中百感交集。
三年的辛勤与隐忍,短暂又漫长。
以后,他终于不必再时时刻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不必再承受那无形的阶级压力和莫名的猜忌了。
他用手机软体叫了一辆货运面包车。
在等待司机到来的间隙,他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苏芷菱的微信头像。
那个头像是一片深邃的星空,一如她本人,遥远而清冷。
该交代的,总该交代清楚的。
“苏总,我已经找好房子,今天就搬走了。”
他顿了顿,删删改改,最后还是选择了一种最稳妥的措辞:
“这三年,多谢您的照顾。如果您想离婚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力求周全得体:
“房间我已经打扫整理过,您可以检查一下,应该没有遗漏或带走不属于我的物品。
当然,如果有任何问题,您同样可以随时联系我。”
“再次感谢您的照顾,苏总。”
他按下发送键,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
他再次回望了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心里酸酸涩涩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挣脱牢笼后的解脱。
这一次,真的结束了。
他与她之间,本就不应该有所交集。
他稳稳地提起行李袋,毫不迟疑地转身,坐上车子。
直到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城市的车流,他都没有回过一次头。
与此同时,被轻柔的古典乐环绕的法式餐厅中。
杜卓正深情款款地望着对面的苏芷菱,自信地描绘着他精心勾画的未来蓝图:
“芷菱,等我们正式在一起后,我觉得可以把业务重心稍微调整一下。
你知道市北那边有块地皮很有潜力,我们可以合作开发一个高端度假村项目,到时候”
苏芷菱有些心不在焉地用银质叉子拨弄著盘中的香煎鹅肝。
杜卓描绘的未来听起来美好,却总让她感觉隔着点什么,像隔着一块毛玻璃,看得见轮廓,却感受不到温度,无法真正投入。
就在这时,她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收到了微信消息。
她原本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
但当她看清发信人是顾舟,并且预览到“找好房子”、“搬走了”等字眼时,她的目光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信息。
粗略地扫了一遍,苏芷菱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放下叉子,拉近了与手机的距离,仿佛刚才没看清上面的内容一样,又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这一次,她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顾舟走了?
可为什么?
而且还如此
公事公办,字字句句都在划清界限?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空落感涌上心头,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苏芷菱连忙起身,打断了还在滔滔不绝的杜卓:
“杜卓,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必须马上离开。”
杜卓正说到兴头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脸上的自信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跟着站起身,下意识地伸手拦住苏芷菱:
“现在离开?芷菱,我们饭才吃到一半,是有什么必须马上处理的急事吗?”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杜卓,苏芷菱目光微冷。
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了,杜卓连忙让开一个身位,语气里带着一丝审问:
“到底什么事啊?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苏芷菱眉梢轻挑,他们之间似乎也没有真正地确认过什么吧?
当然,这话她没有明说,毕竟杜卓还在她的考察期中。
“等我处理完再跟你说吧。”她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杜卓满心不解,联想到苏芷菱刚才看手机的动作,他脑中灵光一闪,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
“你公司有急事一般都会直接打电话吧?刚才是不是那个顾舟给你发的消息?他又找你什么事?”
苏芷菱此刻没心思跟他详细解释,只是点了点头,一边绕过餐桌一边简单交代著:
“是和他有关,但有些事情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具体情况我后面再跟你细说,现在我必须先走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杜卓的反应,踩着高跟鞋,以近乎逃离的姿态,匆匆离开了餐厅。
杜卓站在原地,看了看苏芷菱决绝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他生硬地扯了扯嘴角。
为了这次“约会”能成功,他花费了不少心思。
他早早地准备好电影票,甚至还预订了五星级酒店
从如何看电影,到如何“说服”苏芷菱去酒店,他都事先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
结果,现在就因为那个乡巴佬的一条信息,苏芷菱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把他扔在了这里?
“砰!”
他一拳狠狠砸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震得杯盘作响,引得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离他最近的服务员连忙小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扶正杯子: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这服务员年纪不大,看着也就二十左右,脸上带着稚嫩又生涩的职业微笑。
可杜卓此刻正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他指著桌上那盘精致的鹅肝,刻意拔高了音量,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你瞎啊,看不出今天的菜有问题吗?!你看看你们这做的是什么玩意儿?
做得这么老,我是来吃木屑的吗?
还有这酱汁,味道根本就不对,你们餐厅就这水平?是把客人当傻子糊弄吗?”
服务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一脸懵。
这鹅肝是主厨亲自监制的,从未出过问题。
但她还是保持着专业素养,躬身道歉:
“先生,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了不好的用餐体验。如果您对菜品不满意,我们可以为您更换一份,或者”
“换一份?我现在还有什么心情吃?”
杜卓粗暴地打断她,手又在桌子上一拍,眼神阴鸷,
“我看你们这餐厅就是虚有其表,你这看上去也是个死乡巴佬,怎么配在法式餐厅服务?
我跟你说不著,你现在马上把你们经理给我叫来,我要投诉,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小姑娘眼圈瞬间红了,想到一次投诉要扣掉半个月的工资,她忙不迭地跟杜卓道歉。
尽管,她并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成了这个男人怒火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