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舟提着沉重的行李箱和鼓鼓囊囊的行李袋，往楼上走。
每上一层，楼梯都仿佛在无限延伸。
他不得不停下来，双手拄著冰冷的行李箱拉杆，大口地喘息。
心脏，又一次剧烈绞痛起来。
不过片刻，豆大的冷汗就从他额角渗出，将额发浸得半湿，紧紧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死死咬著牙关，将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痛哼死死咽下，等待这一波灭顶的剧痛缓缓退潮，才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迈开步子继续向上。
终于挪到了顶楼那个小小的房门口，他用微微颤抖的手，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的瞬间，他几乎是脱力地将所有行李都拖了进去，然后整个人像一滩烂泥，
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粗糙的墙壁，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了。
昏暗中，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擂鼓般的心跳，在狭小而陌生的空间里回荡。
休息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恢复了一些力气，摸索著打开了那盏昏黄的白炽灯。
刺眼的光线亮起，照亮了地上散乱的行李，也照亮了他满身的狼狈。
他决定先缓一缓，等会儿再整理。
他靠着墙壁坐下，疲惫地叹息一声，拿出手机，想随便看看，转移一下注意力。
然而，当他点亮屏幕时，却看到了位于通知栏顶端那个刺眼的“99+”红色角标。
这些通知，几乎都带着同一个“音浪”的图标。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才带着几分忐忑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点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昨天凌晨发布的那条绘画视频。
而视频下方的数据，更是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让他瞬间失语。！
这这是怎么回事？
顾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自己随手一画的视频，真的一夜之间爆火了吗？
心中升腾起的巨大欢喜，像一剂强效止痛药，似乎暂时压制了身体的疼痛。
他颤抖着手点开评论区，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惊叹和赞美：
“我的天！这不是手，这是印表机成精了吧！这光影，这细节，绝了！”
“画得也太好了吧！求大佬开班授课，我第一个报名！”
“关注了，跪求更新，想看大佬画更多！随便一提，如果配上讲解就更好了！”
“只有我注意到画里的神仙妹妹了吗？这妹妹太好看了，求联系方式！”
“楼上，你先把画画明白了，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吧！先拜为敬！”
一条条热情洋溢的评论，像温暖的潮水，将顾舟冰冷的心包裹。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在绝望中意外发现的、聊以慰藉的兴趣，竟然能得到如此多陌生人的认可和喜爱。
这种突如其来的、纯粹的善意和正向反馈，仿佛染红了他苍白的脸色，他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久违的笑意。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粗略地看了一部分评论，他发现还有不少人私聊自己。
除了大量粉丝的鼓励和提问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几条带着官方认证标志的账号发来的信息。
“您好，先生，我们是‘童画画廊’，非常欣赏您的绘画才华和独特的艺术感染力
。您的作品充满了生命力和情感张力，与我们画廊推崇的理念非常契合。
不知您是否有兴趣与我们进一步洽谈合作事宜？比如作品展示、授权或定制画作等。”
“老师您好，这里是‘姿艺艺术经纪公司’。我们关注到您发布的视频引起了很不错的反响，这证明了您具备极高的商业潜力和艺术价值。
我司拥有专业的运营团队和丰富的商业资源，希望能与您签约，全方位打造您的个人ip，实现艺术与商业的双赢。”
“您好，我们是‘佳川创意设计工作室’”
一条条私信，如同在无边黑夜中亮起的一座座灯塔，为他指引了一条他此前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顾舟的心脏因为激动而狂跳起来。
但这一次，不再仅仅是病痛的折磨了，还多了由希望带来的、几乎让他窒息的悸动。
这些人看好他的作品，想要跟他合作，那不就意味着钱吗？！
如果真的能靠画画赚钱，那奶奶的医药费、他最后想为奶奶留下的那笔钱，就有希望了啊！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翻阅这几家发来邀约的公司信息，并在网上简单查询了一下它们的资质和口碑。
最终，他选择回复了那家名为“童话画廊”的机构。
这家画廊的简介相对纯粹，专注于挖掘和推广有潜力的艺术创作者，给他的感觉更为专业和诚恳。
他斟酌著用词，回复了私信，表示自己对合作感兴趣。
对方几乎是在线秒回，态度非常热情，双方简单沟通了一下初步意向。
最后，对方直接发来了一个地址：
“苏杭市艺术园区b栋7层。明天上午十点，您方便过来面谈吗？”
顾舟打开地图看了看，发现距离自己不是很远。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果断回复：“好的，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准时到。”
敲定时间后，他放下手机，才发现自己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激动。
顾舟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让他一个激灵，瞬间从那片希望的云彩上跌落回现实。
过去的三年，苏芷菱几乎从来不会给他打电话。
偶尔有什么想吃的菜，或者有什么交代，基本都是直接给他发微信的。
自己现在都已经走了，她还找自己干什么？
视线在“苏总”那两个字上微微定格，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苏总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苏芷菱的声音似是淬了寒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在哪？”
这是又生气了？
顾舟一懵，完全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到这位大小姐了，下意识地反问：“苏总，您问这个是有什么事吗？”
“回答。”苏芷菱言简意赅。
顾舟皱了皱眉，虽然不解，但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了她自己刚租下的这个老旧小区的地址和楼栋号。
“嘟嘟”
电话随即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顾舟拿着手机，看着已经返回主界面的屏幕，眉头紧锁。
她突然打电话来问地址，是想干什么？
难道是觉得自己清理得不够干净，或者怀疑自己拿了她别墅里的什么东西，要亲自过来检查核实？
想到这个可能性，顾舟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
大抵在苏芷菱心里，自己始终都是一个需要提防的、品行可能有问题的人吧。
他摇了摇头，将手机丢在一旁的行李上，不再去想。
反正他已经搬出来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她爱检查就检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