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瞬间,苏芷菱没有丝毫迟疑,抓起车钥匙便冲下了楼。
当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时,苏芷菱踩下刹车。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景象,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
这也叫小区?
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仿佛垂死巨兽的骨架,门后,一栋栋低矮破败的楼房像被挤压的饼干,密不透风地挤在一起。
墙体上,狰狞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月光下,裸露的红砖像是凝固的血痂。
狭窄的过道被横七竖八的电动车和老年代步车堵塞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与腐朽混合的怪味。
苏芷菱的车根本无法驶入,她眉头紧锁,带着一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冷,推门下车。
时间尚早,可小区深处却是一片死寂,寥寥几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更衬得此地如同被城市遗忘的孤岛。
她缓步踏入,头顶上,杂乱的电线如毒藤般疯狂交织,几乎每个窗口都垂下一根。
苏芷菱只扫了一眼,入目所及,皆是安全隐患。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与不适,开始在迷宫般的楼栋间寻找顾舟所说的单元。
烦躁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实在无法理解,顾舟为何要搬来这种地方?
自己那里难道住的不好吗?
放著窗明几净的别墅不住,偏偏要一头扎进这贫民窟?
他到底在想什么!
绕了不知几圈,她终于找到一个门口堆满纸箱和塑料瓶的单元门。
她屏住呼吸走了进去,沿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一路向上,终于找到了那个门牌号。
然而,她却疑惑地停住了脚步。
之前的楼层都是两户,为何到了顶楼,却硬生生挤出了三户?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被夹在中间的那扇狭小的门上。
这这根本不是正规的房间!
这分明是非法改造出来的。
这哪是人住的地方?!
她抬起手,用力敲了敲门。
“吱呀——”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中,露出了顾舟的脸。
他嘴唇毫无血色,面色有些憔悴。
不知为何,看到他这副模样,苏芷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尖锐的疼感一闪而过。
她迅速压下这股陌生的情绪,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用审视的目光扫向屋内。
那空间小得可怜,甚至没有一扇窗户。
她仅仅是站在门口,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便扑面而来。
顾舟就住在这种地方?
他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苏芷菱那张绝美的脸庞,瞬间被冰冷的寒霜所覆盖。
顾舟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局促地抠着衣角,完全不明白她为何又怒气冲冲。
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偷了什么东西吧?
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自嘲,低下头,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声音沙哑地开口:
“苏总,请您进来检查吧,我的行李都在这儿,还没来得及整理。卡卡小税蛧 追蕞歆章截
您可以仔细核对,我真的没有多拿任何一件不属于我的东西。”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敞开的行李箱,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物,孤零零地躺着。
“什么?”
苏芷菱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了,“顾舟,你觉得你很幽默吗?”
顾舟疑惑地抬起头,目光在触及她紧抿的薄唇时,又迅速垂了下去。
苏芷菱深吸一口气,清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收拾东西,立刻跟我回去!”
“回去?”
顾舟这次是真的懵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这个女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大清早派白青赶他走的是她,现在半夜三更让他回去的也是她。
这么来回折腾人,很好玩吗?
一股憋屈的怒火从心底窜起,冲刷着他苍白的脸,让他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第一次染上了愠怒。
他的声音,也难得地冷硬了几分:
“苏总,您到底想让我怎么样?我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您能不能直接告诉我?”
“你是在跟我说话?”
苏芷菱意外地挑眉,似乎没想到他敢用这种语气。
顾舟的怒气瞬间被这眼神浇熄,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他低头苦笑,“我知道我没资格、也不配跟您这样说话。
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您满意。
苏总,您有什么话其实是可以直接跟我说的,没必要这样
毕竟,您是我的雇主,听您的话是理所当然的。”
苏芷菱是真的听不懂了,她想让他做什么,向来都是直截了当,何曾有过半点拐弯抹角?
她烦躁地用手机拨开额前碎发,“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舟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墙上。
“您不是让白秘书赶我走吗?现在我真的如你们所愿,自己找地方搬出来了,您又让我回去苏总,这么遛人,好玩吗?”
苏芷菱被他这态度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但敏锐的她,瞬间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信息。
她厉声追问:“你什么意思?白青她跟你说什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顾舟终于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自嘲,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在装糊涂吗?
他深吸一口气,也不再顾忌什么:
“她让我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更别去跟杜先生争。
还说苏总您不好主动提离婚,会影响声誉,让我‘识相’点,自己主动搬走,对大家都好!如果没有您的授意,她凭什么敢跟我说这些?!”
苏芷菱听着顾舟字字泣血的控诉,脸色越来越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完全不知道,白青竟然背着她,对顾舟说了如此过分、如此越界的话!
难怪!
难怪他会突然提出找房子,难怪他会用这种态度面对她!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苏芷菱的嘴角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这是她的个人行为。”
顿了顿,她看着顾舟那明显不信的眼神,强压下心中对白青的滔天怒火,语气再次变得生硬而强势:
“现在,立刻收拾东西跟我回去,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顾舟的目光更显苦涩:
“苏总,我也不想浪费您的时间。但我既然已经搬出来了,就不会再回去了。
这样,您也可以放心跟杜先生相处。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
见他油盐不进,苏芷菱的耐心终于告罄。
她想起了那份冰冷的合约,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冷静强势的女总裁模样。
“顾舟,需要我提醒你合约的内容吗?”
她冷冷地开口,“我们签的是五年。在此期间,只有我,苏芷菱,拥有单方面提出解除合约,也就是‘离婚’的权利。而你你有这个权利吗?”
顾舟浑身一震。
苏芷菱继续开口,“现在,你没有我的允许,自作主张地搬出来,是想违约吗?”
顾舟彻底呆住了。
合约期限确实是五年。
在合约自然终止或者苏芷菱主动提出终止之前,他都必须履行义务。
而违约的后果是三倍偿还所有工资。
三倍那是一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心脏不合时宜地剧烈抽痛起来,一股熟悉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他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窒息感。
看着还在等他回答的苏芷菱,顾舟艰涩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苏总,我明白了我现在就跟您回去。”
说罢,他默默地弯下腰,动作僵硬地开始收拾地上那几件刚刚拿出来的旧衣物。
苏芷菱看着他那妥协而佝偻的背影,心中却闷得发慌,像堵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