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松的糖丝在舌尖上轻盈地融化,那股纯粹的甜意瞬间包裹了味蕾,仿佛带着时光的魔力,将记忆拉回到遥远的童年。
尽管如今的棉花糖做法更加精致,但那份不掺任何杂质的甜,一如当年。
“这味道,跟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顾舟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这份久违的温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浅淡而真实的弧度。
“所以你刚刚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对吗?”
夏悦蝶坐在顾舟身边,像只小松鼠一样,一口扯下一大团棉花糖,塞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喊道:“好甜!”
她笑弯了眼,一边用手背擦著嘴边的糖絮,一边侧过头,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直直地看向顾舟:
“孤舟,你最近怎么样呀,过得开心吗?”
顾舟看着她那双仿佛盛满了星辰的眼睛,心中一暖。
想到即将出院的奶奶,和画廊经理口中那五十万的希望,一股久违的轻松感涌上心头,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开心,最近很开心。”
至少,比之前那段被绝望彻底吞噬的日子,要好上太多了。
“真的吗?那太好啦!”
夏悦蝶眼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顾舟被她这纯粹雀跃的小模样感染,也忍不住弯起眉眼,“你呢?”
夏悦蝶挺起小胸脯,带着几分小得意地宣布:
“我嘛,还是老样子,每一天都超级开心!我奶奶常说,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
所以我只盯着能让我开心的事,选择开开心心地度过每一天!”
顾舟闻言不由失笑,心中的阴霾仿佛也被她这阳光般的心态驱散了不少。
“那就再告诉你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我昨天喊你出来,就是想跟你说,我奶奶要出院了。”
“那是天大的好事呀!”
夏悦蝶欢呼一声,激动地差点把手里的棉花糖扔出去。
很快,两人吃完了棉花糖。
夏悦蝶像往常一样,随手从旁边拔了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熟练地叼在嘴里。
然后放松地向后一倒,惬意地躺在了柔软的草地上,眯着眼睛,看着被风吹得缓缓流动的蔚蓝天空。
顾舟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轻松自在的样子,心中一动。
那份纯粹的快乐,让他也想分享些什么。
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悦蝶,我有个东西想给你,你先把眼睛闭上,不许偷看哦。”
夏悦蝶闻言,立刻转过头。
微风徐过,狗尾巴草在她脸上晃啊晃,挠得她鼻尖痒痒的。
她乌溜溜的眼珠一转,露出一个狡黠又调皮的笑容:
“闭眼睛?孤舟,你该不会是想趁我不注意,偷偷占我便宜吧?”
她说著,还故意做出一个双手护胸的夸张动作,眼睛却弯成了月牙,满是促狭。
顾舟苍白的脸“唰”的一下,从脸颊到耳根,瞬间绽出点点红霞,连脖颈都沾上了些许绯色。
他急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
“不、不是!你不要误会!我是真的有东西要给你,你、你不闭眼睛的话,那我就不给你了!”
看他急得脸红到快要冒烟的模样,夏悦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好啦好啦,跟你开玩笑的嘛,你怎么还这么害羞了?”
“夏悦蝶!”
“好嘛好嘛,我现在就闭眼,你可别急了!”
说著,她乖乖地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留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嘴角还挂著未散尽的笑意。
顾舟看着她真的闭上了眼,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那幅他精心绘制的肖像画。
他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展开一件稀世珍宝。
他小心地打开画纸,同时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声数着:
“一、二、三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夏悦蝶依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下一刻,她的目光紧紧聚焦在顾舟捧到她面前的那幅画上。
嘴巴里叼著的狗尾巴草,“啪嗒”一声滑落在地。
那双总是盛满阳光与笑意的眸子里,此刻被巨大的惊喜彻底占据,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这是你画的我?!”
她指了指画中那个在阳光下笑靥如花、眼中有光的女孩,又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嗯,”顾舟点点头,脸上带着些许紧张和期待,声音都有些不稳:
“是那天我回去后,凭著记忆画的。你觉得画得怎么样?”
“好看!”
夏悦蝶几乎是脱口而出,双手捧著脸,眼中闪烁著难以置信的光芒:
“天哪,我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这么好看!孤舟,你真是太厉害了!
这幅画不管是神态还是光影,处理得都堪称完美!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比我拍的所有照片都好看一万倍!”
照片拍出来的终究是瞬间的定格,有些死板,但顾舟的这幅画却仿佛捕捉到了她灵魂深处的活力,将她给画‘活’了。
听到她毫不吝啬的夸奖,顾舟悬著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柔:
“送你了,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我超级超级喜欢!”
夏悦蝶毫不迟疑地用力点头。
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刻意把小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小得意,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试探:
“喂,我说孤舟,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不然你怎么会偷偷画我的画像,还画得这么用心?”
顾舟目光微移,脸颊又开始发烫,撑在草地上的手微微紧了又松。
不过,他没让夏悦蝶等太久,便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坦然地笑了:
“是啊,我是喜欢你啊。”
看到女孩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错愕,他立刻认真地补充:
“你是我交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让我毫无压力地分享快乐和烦恼的知心朋友。我没有不喜欢的理由啊。”
夏悦蝶愣住了,向来灿烂的笑容一寸寸收起。
那抹玩笑的神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看着顾舟那双幽深而真诚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一脸正色:
“孤舟,我也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你也是我夏悦蝶,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知心朋友。”
顾舟微怔,像个小太阳一样永远热情开朗的夏悦蝶,怎么会只有自己这一个知心朋友呢?
而夏悦蝶说完这句话,便小心翼翼地把画收好,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那副郑重和喜悦的小模样,似乎真的收到了天底下最珍贵的礼物。
收好画作后,她表情罕见地严肃起来,“孤舟,这幅画我会珍藏一辈子的。”
说罢,她忽然对着顾舟伸出右手的小拇指,对目露疑惑的顾舟解释道:
“我们拉钩!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谁也不准反悔!”
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和那双无比认真的眼睛,顾舟心触动了。
他也笑着伸出自己的小拇指,郑重地勾住了她那纤细温热的手指:
“好,拉钩,一辈子的好朋友。”
夕阳下,两人相视一笑,紧勾的小拇指轻轻晃动了下,像是在彼此的生命里,刻下了一个永恒的约定。
他们又在河边坐了会,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最后一抹霞光也隐入了天际。
顾舟看着完全沉入黑暗的远方,有些不舍地感慨著:
“总觉得每次跟你在一起,时间都过得飞快。”
夏悦蝶抱着画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笑容依旧明媚如初:
“没关系呀,下次再出来玩就好了嘛!反正我们现在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啦,有的是时间!今天就到这里啦,我得回去了。”
她朝着顾舟用力地挥了挥手,抱着画,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了小路尽头。
顾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彻底融入夜色,许久才收回目光。
晚风吹过,带着青草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