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舟终究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那笑声在夏悦蝶气急败坏的眼神中迅速夭折。
他连忙收起笑脸，弯下腰，耐心地握住她的手，调整着她的姿势，轻声指导著。
看着夏悦蝶脸上重新绽放出那种纯粹得不染尘埃的笑容，顾舟的心中，
仿佛被一束温暖的阳光照进，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幸福感。
他好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但，他知道，这只是奢望。
长途的颠簸，加上爬山摘菜的体力消耗，他的胸口已经开始泛起一阵熟悉的、隐隐的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眼前这幅令他快乐的画面，似乎也随之蒙上了一层易碎的薄雾。
不过
他轻轻笑了笑，即使短暂，但好在他已经体验过如此纯粹的快乐，不是吗？
在顾舟的指导下，夏悦蝶很快摘了满满一篮带着露水的新鲜蔬菜。
二人回到家后，顾舟立马洗净双手，系上围裙，准备做饭。
而夏悦蝶则像一只好奇的小猫，在厨房里转了好几圈，想帮忙，却面对着陌生的环境无从下手。
顾舟熟练地引燃灶火，看到她有些茫然的可爱模样，便轻笑着开口：“要不，你还是帮我看着火？”
他家的厨房用的还是那种传统的老式柴火灶，烧菜时，需要有人时刻关注著灶膛里的火候。
夏悦蝶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连忙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可是我该怎么做？”
顾舟一边麻利地洗菜，一边耐心解释：
“你就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如果火小了，就往里添点柴，别让它灭了就行。”
“这么简单？”
夏悦蝶信心满满地坐下，拿起一根干柴，拍著胸脯保证，“你放心，这火我保证给你烧得旺旺的！”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柴火灶的脾气，也高估了自己的动手能力。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她不是把柴火塞得太满堵住了通风口，让浓烟倒灌；
就是动作太大，带起了灶膛里的木炭灰，把自己呛得连连咳嗽。
等顾舟炒完最后一盘菜，低头看向她时，她那张原本白嫩俏丽的小脸上，已经像只小花猫似的，沾了好几道滑稽的黑灰。
他再也忍不住，指著夏悦蝶的脸，笑得肩膀都在发抖：“悦蝶，你快去照照镜子”
夏悦蝶茫然地举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啊！这是谁？！”
一声惊呼，她忙不迭地跑到水池边，手忙脚乱地用水清洗。
她那狼狈又可爱的模样，逗得顾舟和闻声看过来的奶奶都开怀大笑。
等夏悦蝶洗完脸，顾舟也把几样家常小菜端上了木桌。
醋溜白菜、番茄炒蛋、凉拌黄瓜
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奶奶在他们上山后就用小火慢炖的一锅鸡汤，香气四溢。
三人围坐在一起，奶奶不停地用公筷给夏悦蝶夹菜，慈爱地说：
“悦蝶，多吃点，乡下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些自家种的，你别嫌弃。”
“谢谢奶奶！我才不会嫌弃呢，自家种的最健康了，在城里有钱都难买！”
夏悦蝶笑得眉眼弯弯，夹起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哇，味道好好！顾舟，你好会做菜呀！而且这青菜好嫩，口感真的超级棒！”
顾舟的手艺确实不错，但夏悦蝶总觉得，或许因为这些蔬菜是她亲手摘的，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气氛太过温馨，这顿饭比她以往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顾舟抿嘴一笑，“主要是食材新鲜。”
夏悦蝶笑眯眯地吃著饭，没过几分钟，她又兴致勃勃地问：
“村子里面还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呀？难得出来一次，我还想多逛逛！”
“当然有，”顾舟的眸色温柔得像窗外的阳光，
“村后头有一条小溪，水很清，里面还有小鱼小虾，我小时候经常去那里玩。等吃完饭，我带你去。”
夏悦蝶愉悦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埋头专心享受这难得的美味。
吃完饭，顾舟利落地收拾好碗筷，把打着哈欠的奶奶扶进卧室午睡。
之后，他便带着夏悦蝶，朝着记忆中的小溪走去。
午后阳光透过两岸茂密树叶的缝隙，在蜿蜒的小溪上洒下星星点点的碎金。
溪水清澈见底，能清晰地看到水底光滑的鹅卵石和偶尔飞速游过的小鱼。
“哇，比之前在路上看到那条河还要清！”
夏悦蝶兴奋地脱掉鞋袜，毫不犹豫地赤脚踩进了清凉的溪水里，舒服得叹了口气：“清清凉凉的，一点都不冰！”
“夏天是这样的。”
顾舟无奈地笑了笑，也脱下鞋子跟了过去。
溪水不深，堪堪没过小腿。见他也下了水，夏悦蝶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星星。
她盯着顾舟看了片刻，忽然一脸坏笑地弯下腰。
等顾舟反应过来时，一捧清凉的溪水已经迎面泼到了他的胳膊上。
正琢磨她要干嘛的顾舟猝不及防，愣了一下，随即也笑着反击。
水花四溅，笑声在溪谷间回荡。
等身上都沾满了晶莹的水珠后，二人才闹够了。
顾舟开始教夏悦蝶怎么在石头底下翻找小鱼小虾。
“哇，你还厉害呀！教我教我！”
夏悦蝶学得很认真，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每当顾舟熟练地翻出一条迅速逃窜的小鱼，或是几近透明的小虾时，她都会兴奋地用顾舟带来的竹篓去拦截。
不多时，竹篓里已经有了不少活蹦乱跳的“战利品”。
夏悦蝶看着竹篓里那些惊慌失措的小生命，弯成月牙的眼睛里全是满足。
她感慨地看着顾舟，“孤舟，今天是我长这么大以来，最快乐的一天！”
顾舟看着她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容，也觉得心中被一种纯粹的快乐彻底填满，连胸口的隐痛都似乎减轻了许多。
然而，就在顾舟想着把这些小鱼小虾带回去时，夏悦蝶却蹲在竹篓边，看着里面那些小小的生命，轻声说：
“孤舟，我们把它们都放了吧？”
“嗯？”顾舟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用这些小鱼调制酱料，再炒个土豆，那味道堪称一绝，是他童年最怀念的美味。
夏悦蝶抬起头，眼神温柔又纯真：
“它们属于这里，就让它们继续自由自在地生活吧。”
顿了顿，她神秘地笑了笑，“作为交换，我送你一个东西。”
顾舟犹豫了下，还是依言将竹篓倾斜，小心翼翼地把小鱼小虾放回了溪水中。
那些小生命一入水，便迅速四散游开，旋即消失在石缝深处。
夏悦蝶微笑着目送它们离开，随后转向顾舟，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好了，这次轮到你闭上眼睛了！”
顾舟顺从地闭上了双眼。
“三、二、一”
夏悦蝶的声音带着笑意，同时，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轻轻拉住顾舟的手，将一个东西放在了他的掌心。
“一，可以睁开了！”
顾舟睁开眼，摊开手掌。
只见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只小巧的白色纸船。
纸船的帆和船身上，还用彩铅精心画上了几只或展翅高飞、或停歇栖息的蝴蝶，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