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被褥，将奶奶的脸色映衬得愈发苍白。
她半睁著浑浊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床边的孙子。
顾舟蹲在床沿，小心翼翼地握著奶奶那只干枯冰凉的手，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奶奶，咱们到家了。您要是累了，就安心歇著。”
“明天我带您去地里看看花生，您前些日子不还念叨著吗？
您放心，我哪儿也不去，就一直陪着您。”
奶奶没有回应，只是久久地凝视着他。
良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断断续续地开口：
“小舟给你哥打个电话吧。”
顾舟浑身一僵。
奶奶的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奶奶想他了想再见他一面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舟心上。
他的眼泪瞬间决堤，视线模糊成一片。
他胡乱地点着头，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指尖因为剧烈的颤抖，几次都滑错了屏幕。
终于，那个熟悉的号码被拨了出去。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顾舟以为这通电话将石沉大海时，听筒里传来了声音。
“喂？”
顾强不耐烦的声音像砂纸一样粗糙，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喧嚣。微趣晓税罔 已发布罪薪章劫
“不是说了没事别烦我吗？”
顾舟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好不容易才挤出嘶哑的声音：
“哥是我，顾舟。”
“我还能不知道是你吗？”
顾强的语气依旧冲撞，“有屁快放，我忙着呢！”
顾舟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一丝咸腥：
“哥，你回来一趟吧奶奶奶奶想最后再见见你。”
电话那头，所有的嘈杂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死寂。
几秒钟后，一声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传来，像是有人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然后，“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几天后。
苏杭市中心，苏氏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
苏芷菱沉默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椅后，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昂贵的钢笔，笔尖在空中划出弧度。
她身后，是一整面墙的嵌入式书架，陈列著精装书籍与艺术品，彰显著主人的品位与地位。
然而此刻，这些物件似乎被主人的低沉情绪所感染，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闷。
“咚咚。”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
苏芷菱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咚咚咚。
敲门声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试探。
苏芷菱这才如梦初醒，猛地回神，将钢笔“嗒”地一声放回笔筒，轻咳了一声：“请进。”
“苏总”
秘书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双手捧著一份文件，
“这份合同需要您过目，如果没问题，请您签字。”
“嗯。”
苏芷菱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先放那儿吧。”
“好的。”
秘书迟疑地将文件放在桌角，心中困惑翻涌。
苏总向来雷厉风行，效率至上，何曾将合同如此随意地搁置过？
她飞快地在脑中回想，不止这份，市场部这几天提交的策划案，苏总也都迟迟没有批复。
这实在太反常了。
要知道，以往就算方案被毙，苏总也会在会议上条理清晰地指出问题，要求立刻修改。
可现在
这些念头也只敢在心里打转，她不敢在苏芷菱面前表现出半分异样。
放好文件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直到门彻底合拢，苏芷菱才抬手，用力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不知为何，这几天她始终心神不宁，像有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心口，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尝试用工作麻痹自己，结果却是适得其反。
她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苏杭市繁华的缩影，车水马龙，高楼林立。
以前，这片景色是她奋斗的动力。
可现在，一切都仿佛褪去了色彩，变成了一帧帧静止的黑白默片，繁华而空洞。
“唉”
苏芷菱无可奈何地再次叹气。这种无处着落的不安感，让她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掌心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拿起，看到“齐婉晴”三个字时，眸色微微一暗，随即划开接听。
“小菱，在忙吗？”
齐婉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快，
“都中午了，下来一起吃饭？我在你们公司对面的川菜馆订了位子，来不来？”
“好，我马上下来。”
苏芷菱抓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苏芷菱出现在川菜馆门口。
“小菱，这边！”齐婉晴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招手。
可等苏芷菱走近，她却忍不住蹙起眉头：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苏芷菱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眶，眼神闪躲：“有吗？可能最近工作太忙了。”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
齐婉晴用公筷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放进她碗里，
“你可是越忙越精神的典型。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该不会还在为顾舟的事烦心吧？”
“怎么会？”
苏芷菱扯出一个微笑，夹起鱼肉尝了一口，“嗯，好香！又辣又鲜！”
齐婉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眉眼弯弯，没有再追问，而是顺着她的话头说：“是啊，地道的川菜就是够味！”
接下来的时间，齐婉晴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医院里的趣闻。
苏芷菱偶尔应和几句，心思却早已飘远。
直到一盘灯影牛肉端上桌，苏芷菱才像是终于鼓起勇气，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婉晴，你在医院有听到顾舟的消息吗？他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齐婉晴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
“我昨天还真听到几个护士提到他。好像他前几天就办了出院，带着奶奶回老家了。”
“出院了？”
苏芷菱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那就是说，现在没什么危险了？”
齐婉晴眉头微蹙：“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听说医院对那位老太太非常重视，还专门成立了治疗小组，用了很多进口特效药。”
听到这话，苏芷菱一直悬著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既然医院都如此重视，那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不然，也不会同意他们出院。
心里的巨石被挪开了一角，连带着眼前的饭菜，似乎也变得真正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