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照做就行，一切后果我会自己承担。
苏芷菱的目光如淬了冰般坚决，话音落下，便猛地转回电脑屏幕，指尖落在键盘上。
曾雪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脸色发白，手脚都有些发僵。
她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苏芷菱在商业决策上向来深思熟虑、步步为营，永远把公司利益放在首位。
可今天，她竟然要以近乎自损八百的激烈方式，毫无征兆地与杜卓这个重量级合作伙伴彻底切割。
这根本不是那个沉稳睿智的苏总该有的作风。
更何况，杜卓不仅是公司的重要合作方，更是与苏芷菱关系匪浅的人。
“苏、苏总。”
曾雪咬了咬下唇，犹豫了许久，还是硬著头皮上前一步，试图做最后的劝说，
“您是不是和杜总之间有什么误会？
要不 先沟通一下再做决定？毕竟这对公司影响太大了。”
“没有误会。”
苏芷菱头也没抬，语气冷硬得像块寒冰，“执行命令，曾秘书。我不希望再重复第二遍。”
那语气里的不容置喙，让曾雪瞬间明白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她低下头，恭敬地应道：“是，苏总，我马上去办。”
看着曾雪匆匆离去的背影，苏芷菱缓缓靠向椅背，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无力地闭上眼睛。
她很清楚，这个决定会给公司带来怎样的动荡与损失，后续的连锁反应可能需要很久才能平息。
可她更清楚，如果不彻底斩断与杜卓的所有联系，她这辈子都无法面对顾舟，更无法原谅自己的良知。
那些被欺骗的岁月，那些因她的轻信而间接酿成的悲剧，像一根根刺扎在心上，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愚蠢。
只是，为什么亲手了结了这段扭曲的关系，心中的沉重感却丝毫没有减轻？
反而像压了一块更重的石头，让她喘不过气。
苏芷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桌面，落在那部安静躺着的手机上。
屏幕漆黑，映出她眼底的挣扎。
犹豫了许久，她还是伸出手拿起手机，指尖划过通讯录，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迟疑着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 “嘟嘟” 的忙音，一声、两声、三声
直到机械的女声提示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电话自动挂断，她的心脏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不死心，又颤抖着手指拨了一次，结果依旧。
他
还是不愿意听到她的声音吗？
苏芷菱长长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放下手机，抬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眼眶有些发热，她却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接下来的时间，她强迫自己重新投入工作，文件摊开了满满一桌面，可目光落在文字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效率低得可怜，但至少，能让她暂时转移一些注意力，不用去想那些令人窒息的愧疚与悔恨。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天色已经擦黑。
苏芷菱收拾好东西，匆匆披上外套，快步走向电梯。
她只想快点回家，泡一个热水澡，驱散身上的疲惫，也理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走。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灯光拉长了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苏芷菱顺着光线走向自己的车位，指尖刚触碰到车钥匙，准备解锁时，一个身影忽然从旁边的承重柱后面猛地冲了出来！
“芷菱！”
那人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
“杜卓？！”
苏芷菱被吓了一跳，心脏骤然收紧，下意识地用力挣扎，硬生生抽出了自己的胳膊，往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还想怎样？我之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杜卓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粉底遮不住眼角的红肿，此刻他双目赤红：
“芷菱，你听我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那天是气糊涂了，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我不该对顾舟做那些事，更不该对老人家不敬！
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想要伤害她的意思，那真的是个意外！”
他上前一步，试图拉苏芷菱的手，却被她侧身避开。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真的不清楚吗？
难道就因为这一次错误，你就要彻底否定我，把我们之间所有的情分都抹杀得干干净净？”
他自认为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可苏芷菱的神色从始至终都冷得像冰，没有丝毫动容。
那双曾经或许有过温度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越来越浓的失望与冰冷，像看一个陌生人。
“说完了？”
苏芷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就算你说得再天花乱坠，又能改变什么？”
她冷漠地扫了杜卓一眼，目光锐利如刀，“杜卓，我只问你，你知道你那一推，间接导致了什么后果吗？”
杜卓一愣，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
“后果？什么后果？你是说她住院的事？”
他连忙补充道，“你放心，医药费我可以全赔，她不是想卖粽子吗？
等她出院，我送她一家市中心的店面，让她安安稳稳开粽子店，好不好？
只要你肯理我，这些都不是问题！”
“够了！”
苏芷菱猛地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充满了难以遏制的厌恶，
“杜卓，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可以摆平一切？”
她死死地盯着他，眼底翻涌著怒火，
“你有钱付医药费，有钱开店铺，那你告诉我，你有钱换回一条逝去的生命吗？！”
杜卓被她吼得愣住，脸上满是错愕。
“顾舟的奶奶，因为你那一推引发了心血管破裂，抢救无效，几天前已经去世了！你知不知道？！”
苏芷菱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那是愤怒，更是深入骨髓的愧疚。
“什、什么？”
杜卓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著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就因为我那一推？这、这怎么可能？
我又没用多大力气，她怎么会那么不经推？”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芷菱，语气急切，“芷菱，你是不是被顾舟那小子骗了？他这明摆着是讹人啊！”
察觉到苏芷菱眼中骤然燃起的熊熊怒火，他话锋一转，连忙改口，语气带着慌乱的辩解：
“芷菱，我发誓，如果我当时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就算再嫉妒、再生气，我也绝对不会推她的！
那毕竟是一条人命，我就算对顾舟再没好感，也不可能”
“这些话，你应该去跟顾舟说，想要道歉，也该去跪在他奶奶的墓前道歉，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说！”
苏芷菱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冷到了极点，
“至于我们之间，从我得知所有真相的那一刻起，就彻底结束了。杜卓，别再纠缠我了。”
“不！芷菱，你不能这么对我！”
杜卓急了，再次上前一步，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苏芷菱皱起了眉头，
“我承认我错了，我改！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就看在我曾经救过你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抿了抿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次雪地里的车祸，要不是我”
“闭嘴！”
苏芷菱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锐利如刀，
“杜卓，我没有忘记你救过我，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但感激是感激，感情是感情，这两者，从来都不能混为一谈。”
她拉开身侧的车门：
“如果你今天站在这里，是想用所谓的‘救命之恩’来要挟我，逼迫我接受你，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我苏芷菱，可以因为感激而帮你，可以用金钱、用资源来回报你，
但如果要让我因此而出卖自己的感情和良知，那我宁愿当时就死在那片茫茫雪地里，一了百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
“况且，我当初答应你，也只是说可以尝试相处，看看是否合适。
但这几年相处，结果还不够明显吗？
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心中那个能陪我走过一生的人，从来就不是你。
你不要再在我身上白费心思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坐进驾驶座，“砰” 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杜卓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死一般的苍白。
他看着苏芷菱冷漠的侧脸，听着那字字诛心的话语，终于彻底明白 ——
苏芷菱不仅不爱他，而且在她心里，他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位置。
否则，她怎么会因为一个顾舟，就如此绝情地对待自己？
更何况，他还救过苏芷菱的命！
引擎轰鸣，车子如离弦之箭般驶离停车场，留下杜卓一个人站在昏暗的灯光下，身影孤寂而狼狈。
他的拳头死死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翻涌著不甘、愤怒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