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苏家别墅。
齐婉晴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苏芷菱,硬是从繁忙的工作里挤出时间,驱车赶到了别墅门前。
指尖按响门铃,隐约能听到屋内传来模糊的回应声,可等了足足好几分钟,门始终没有打开。
齐婉晴下意识地皱起眉,抬手准备再次按铃时,那扇厚重的木门才缓缓向内拉开一条缝。
“小菱,你”
后面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齐婉晴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真切体会到 “蓬头垢面” 这四个字的重量。
门内的苏芷菱,长发如同枯草般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双眼空洞又黯淡,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雾。
她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真丝睡衣,领口歪斜著,露出半边肩头,显得格外狼狈,
整个人无精打采地倚在门框上,连站姿都透著一股无力感。
齐婉晴不明所以地摸了摸鼻子,视线越过苏芷菱的肩头,悄悄看向屋内。
这一眼,让她更是心头一沉。
入户柜上,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名牌包包被胡乱堆叠著,毫无章法;
好几个包包的拉链敞着口,里面的口红、钥匙、单据滚了一地,散落得到处都是。
再往里看,客厅的地毯上,文件、书籍和零食袋纠缠在一起,
原本该整整齐齐摆放在沙发上的靠垫,此刻歪歪斜斜地陷在这些杂物中,显得格外突兀。
“小菱。”
齐婉晴实在看不下去了,收回目光,担忧地上下打量著苏芷菱,语气里满是焦急,
“你这是怎么了?状态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苏芷菱迟钝地抓了抓头发,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声音也带着一丝沙哑:
“没生病,就是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觉得做什么都没力气。
她说著,转身往沙发走去,步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
齐婉晴连忙跟上去,顺手捡起地上的靠垫,又将地毯上的杂物匆匆收拢到一旁。
等她在沙发上坐下,抬头看向正前方的电视机背景墙时,又是一阵心疼。
墙上摆放的蝴蝶兰、龟背竹等绿植,叶子都微微卷曲著,边缘泛著枯黄,
再也没有往日翠绿欲滴、生机勃勃的模样,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是在无声地忍受生命力的流逝。
齐婉晴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拿起一旁的浇水壶,一边小心翼翼地给绿植浇水,一边柔声问道:
“你是不是还在为杜卓和顾舟的事情烦心?还没缓过来?”
苏芷菱靠在沙发上,眼神跟着齐婉晴的动作移动,却没有任何焦距,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空气。
沉默了许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不知道,在公司的时候还好些,有工作忙着,能暂时忘了这些。
可今天是周末,我一个人在家,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以前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却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慢得让人难熬
天,为什么还不黑啊”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住了,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厨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今天早上醒来,习惯性地走到咖啡机旁,敲了敲机身,
然后就静静地等著那个熟悉的身影立刻走过来研磨咖啡豆,等著那句温和的 “苏总稍等,马上就好”。
可等了半天,耳边只有一片死寂,什么都没有。
她沉默地在沙发上坐到十点钟,肚子饿得咕咕叫,才起身尝试自己做饭。
可打开冰箱一看,里面的食材还是顾舟走之前买的,早就不新鲜了。
她翻来翻去,最后在冷冻层里找到了顾舟之前包好的饺子。
可不知道是水放多了,还是火候没掌握好,饺子出锅时,没几个是完整的,烂得一塌糊涂。
最后,苏芷菱只能无奈地点了份外卖,可吃在嘴里,却觉得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那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嘴巴早就被顾舟养刁了。
过去的三年里,顾舟总是细心观察她的喜好,一次次地优化菜品,
就算她再没胃口,只要看到顾舟摆在餐桌上的热气腾腾的饭菜,也会拿起筷子多吃几口。
“我以前总觉得,” 苏芷菱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顾舟只是一个‘雇员’,跟我在公司里的那些助理没什么两样。
离开他,我照样能正常工作、正常生活,可现在看来”
她苦涩地笑了笑,后面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但齐婉晴已经听明白了。
她浇水的动作一顿,看着发小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难免有些酸涩。
“你呀,这不就是不习惯顾舟不在身边了吗?”
她放下浇水壶,在苏芷菱身边坐下,语气温和,
“不过也正常,毕竟他整整照顾了你三年。
别说你们这三年还有法律上的夫妻关系,就算只是个普通保姆,相处久了也难免会有感情。说起感情”
齐婉晴忽然转过头,认真地观察著苏芷菱的神色,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小菱,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顾舟了吧?”
“不是!婉晴你怎么会这么想?”
苏芷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道,声音猛地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只是有些不习惯他突然离开而已!而且我这心里始终觉得对不起顾舟,他奶奶的事,我难辞其咎。
要说感情 我对他只有愧疚之情,不可能再有其他!
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呢?”
齐婉晴见状,若有所思地回过头,继续给剩下的绿植补充水分:
“行行行,就当是我多想了。
不过如果你真的只是不习惯,那倒也简单,你抓紧时间再请个保姆过来,等有人代替顾舟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慢慢就会习惯了。”
顿了顿,她放下浇水壶,重新走到苏芷菱身边坐下,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小菱,你要知道,就算没有杜卓的事情,顾舟也迟早要离开你的。他的时间 本身就不多了。”
“他”
苏芷菱猛地一怔,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中了心脏。
是啊,她是几号从李医生口中得知,顾舟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三个月时间来着?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拿起手机想要查询跟李医生的通话记录,
可刚点开通话列表,最上面一栏醒目的红色字样就刺入了眼帘:顾舟,未接通,11 次。
这几天,苏芷菱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尝试联系顾舟。
除了通话记录上显示的这 11 次,她甚至还跟秘书曾雪借过手机,换了号码拨打,可结果都是一样。
她和顾舟之间的所有联系通道,似乎都被彻底切断了,电话那头永远只有冰冷的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苏芷菱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顾舟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他奶奶刚刚去世,自己又身患重病,身边几乎没什么亲近的朋友,他要如何独自熬过这双重打击?
难道他所剩无几的时间,都要在孤独和悲伤中度过吗?
“不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这太残忍了,也太绝望了。
她只是稍稍想一想,就觉得胸口憋得发慌,难以呼吸。
她不能,也不该让顾舟落得这样的下场。
苏芷菱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婉晴,我想去找顾舟。”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必须确认他现在的情况,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