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脚步略显仓促，似乎生怕余天问再继续提及父亲的话题。
“等等！”
余天问及时喊住了她。
夏悦蝶的脚步猛地顿住，却没有回头，后背微微绷紧。
“悦蝶，你一个人住在外面，总归是孤单。”
余天问的声音里满是真切的关切，
“有空的话，常来余伯伯家坐坐吧？
你伯母总念叨你，惦记着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家里的房间一直给你留着，要不你下周末”
夏悦蝶的身子僵了一下，几秒后，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挂著一抹淡淡的、略显疏离的笑容：
“余伯伯，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一个人住早就习惯了，真的不用麻烦您和伯母。”
“这有什么麻烦的”
余天问还想再劝说几句，可看清夏悦蝶眼中那份不容置喙的坚持后，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只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伯伯不勉强你。但你必须答应伯伯，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总熬夜。”
“我知道的。”
夏悦蝶点点头，再次转身，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悦蝶。”余天问又一次叫住了她。
这次，夏悦蝶没有立刻回应，她背对着余天问，肩膀绷得更紧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余天问的声音渐渐放柔，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的病最近怎么样了？那药还在按时吃吗？
有没有被副作用影响？上次让你去做的复查，检查单子”
“余伯伯。”
夏悦蝶猛地打断他，转过身时，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刻意掩饰着眼底的情绪：
“我真的挺好的，一直都好好吃饭、按时吃药，您不用担心。”
余天问看着她强装轻松的模样，心中酸涩，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好。悦蝶，你要记住，不管遇到任何问题、任何困难，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余伯伯，知道吗？”
“知道啦。”
夏悦蝶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刻意的撒娇，试图驱散这份沉重：
“那我先走啦，余伯伯您也早点休息，别总加班熬夜。”
“好，路上小心。”
“我会的，伯伯您放心！”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夏悦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余天问的视线中。
不过几秒，敲门声再次响起。
“进来。”余天问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
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岁左右、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是余天问的秘书林舟，跟随余天问近十年，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市长，刚才那位是”
林舟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他跟着余天问这么久，极少见到市长对谁如此上心关切。
余天问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一声长叹后缓缓开口：
“她叫夏悦蝶，是我一位老战友的女儿。
她父亲当年是缉毒警察，接受任务卧底进一个贩毒集团。
任务原本很成功，他收集到了足以定罪的关键证据”
说到这里，余天问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而沉痛：
“可就在收网那天，他的身份不知为何暴露了。
毒贩头子临死前疯狂反扑，他为了掩护我们顺利撤离，牺牲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她父亲牺牲后没多久，她母亲又遭到毒贩残余势力报复，惨死家中。
那时候悦蝶还小，短短几天之内，父母双亡，这打击对她来说太大了。”
林舟闻言，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一个小女孩蹲在角落里绝望呜咽的画面，心头阵阵发紧。
“我当年答应过她父亲，会好好照顾他的家人，可我”
余天问的声音越发艰涩，满是愧疚，
“我没能保护好他的妻子，让悦蝶小小年纪就
这孩子从小就性子倔，格外独立要强，我几次想接她来家里住，都被她拒绝了。
这些年，她一直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在意的人”
他眼神一沉，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这件事，我必须帮她解决好。”
林舟立刻收起情绪，神色凝重地颔首：“市长，需要我做什么？”
余天问点点头，指尖在鼠标上轻点：
“我马上把悦蝶发我的资料转发给你，你先去核实调查。
如果资料属实，务必严肃处理。至于那个杜氏集团”
他的手指在办公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却带着威严：
“最近市里正在推进营商环境专项改革，重点清查企业违法违规行为。
你顺带着查一查杜氏集团，看看他们有没有其他问题。”
“是，市长，我马上去办！”林舟郑重应下。
“还有，”余天问补充道，语气格外郑重，
“调查过程中，一定要注意保护悦蝶和她那个朋友的个人信息，绝不能让他们被卷入后续的纷争中。
尤其是悦蝶，她的身体状况，再也经不起任何刺激了。”
说罢，他已经将夏悦蝶发来的资料全部转发给了林舟。
林舟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夏小姐的身体？”
余天问目光沉沉，声音低沉：“白血病。”
“什么？”
林舟彻底呆住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市长会对这个女孩如此小心翼翼、格外上心。
“这孩子太苦了。”
他低声喃喃，眼底满是怜悯。
他靠在背后的椅子上，眼角湿润了。
他和夏悦蝶的父亲是从一个学校里面出来的。
当时，两人发过誓，一定要为人民服务。
这一辈子不做任何违背良心的事情。
但两人毕业之后的方向完全不同。
一个甘愿牺牲，去了最危险的地方卧底。
一去就是数十年。
这些年，他都无法想象夏悦蝶和她母亲是怎么度过来的。
而他则选择从底层一步一步打拼，终于坐到了市长的位置。
余天摩擦着手中的一支破旧钢笔。
回忆不断袭来。
这支笔还是上学的时候，夏悦蝶父亲送给他的。
他一直留着。
“你放心吧，我会尽我的最大的努力，那时的承诺，我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