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头也不回，视线死死黏在手机屏幕上，语气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漠然。
“油罐车失控撞了，跑车里还有个女司机，我看啊，估计是没救了”
“女司机？”顾舟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呼吸骤然一滞。
“是啊，刚才还看见她在车里锤玻璃呢，可这会儿没声了，怕是”
男人摇了摇头，后半句的惋惜藏在未尽的话语里，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舟闻言，目光瞬间锁定那辆被压得扭曲变形的跑车，心脏狂跳不止。
火焰早已从油罐车蔓延到跑车的轮胎和底盘，滚滚黑烟正从车窗缝隙里源源不断地往外冒，将整辆车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忍不住又追问那男人：“你们就一直在这里这样看着？”
“那能怎么办？小伙子，你没看见那是油罐车吗？”
旁边一位拎着菜篮子的大妈抢先接过话，语气里满是忌惮。
“说不上什么时候就爆炸了，谁不要命了敢过去？”
“都已经报警了，消防和救护车都在路上，咱们啊，就乖乖等著吧！”
等著？
顾舟的牙关不由紧紧咬起，腮帮子绷出线条。
他猛地想起奶奶临终时那张苍白的脸，还有她最后无力的笑容。
那时候，他只能眼睁睁地握著奶奶的手，感受着她的体温一点点冷却，生命力一点点流逝，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至今还会在午夜梦回时将他紧紧包裹，让他窒息。
现在呢？
面对另一条鲜活的生命，他也要这样无能为力地等著吗？
不！
那里面是跟奶奶一样的、独一无二的生命，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消失！
顾舟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涌起一股决绝的勇气，他突然把手里的画具往旁边的大妈手里一塞。
“麻烦您帮我拿一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着那辆被火海围困的银灰色跑车冲了过去。
“小伙子，你疯了！”
大妈在身后惊声尖叫，声音里满是恐慌，“快回来！会死人的！”
顾舟没有回头，反而脚步更快，把身后的惊呼和劝阻都抛在了脑后。
越靠近火场，温度就越高。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像是要把人的皮肤烤焦，顾舟感觉自己脸上的皮肤都在隐隐发烫。
呛人的浓烟钻进鼻腔和喉咙，让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但他的脚步始终没有停下。
“有人吗？”他朝着跑车大声喊道，声音因为咳嗽有些沙哑，“车里的人，能听见吗？”
车内没有任何回应。
顾舟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
他快速绕开地面上流淌的、冒着危险光泽的燃油，跑到跑车的左侧。
透过已经布满裂纹的车窗，他隐约看到了驾驶座上的人影，下一秒，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呼吸骤然停止。
苏芷菱？
怎么会是她？
有那么一瞬间，顾舟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打乱。
但这空白也只是转瞬即逝。
下一秒，他立马回过神，用力拍打着车窗。
“苏芷菱！”
“苏芷菱你醒醒！”
车里的人动了动。
苏芷菱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涣散，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痛苦，缓缓看向车外。
当她看清车窗外那张被浓烟熏得有些发黑，却依旧轮廓清晰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顾舟？
是幻觉吗？
还是她已经死了，这是死前的走马灯，所以才会看到他？
“苏芷菱你别愣著啊！”
顾舟焦急的声音穿透浓烟，将苏芷菱的思绪拉了回来，“还能不能动？能动的话就往后退一点！”
苏芷菱张了张嘴巴，想要说话，可浓烈的浓烟瞬间涌进喉咙，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幅度很大，生怕顾舟看不见，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把身子往驾驶座的另一端缩去。
“你护住头！”顾舟快速叮嘱，“车门卡死了，我要砸窗！”
苏芷菱立刻听话地照做，双手紧紧抱在头上，蜷缩著身体。
然后，她看着顾舟快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街边店铺门口摆放的一个石质摆件上，他弯腰一把将摆件抄了起来。
“砰！”
摆件的尖锐处狠狠砸在车窗上，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白点。
这车窗是特制的防爆玻璃，别说普通的石质摆件，就算是安全锤也得费很大力气才能砸开。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火焰已经快要舔舐到车窗边缘，苏芷菱顶着浓烟，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著：
“顾舟！你快走吧！我出不去了，再拖下去，你也会有危险的！”
“别说话，保存体力！”
顾舟皱紧眉头，额头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凸起，他没有丝毫退缩，继续锲而不舍地砸著车窗。
一下、两下
终于，在第九下的时候，车窗上的裂痕开始呈蛛网状蔓延开来。
“快了！”
顾舟喘著粗气，胸口因为剧烈运动而起伏不止，他换了个角度，继续用力砸向裂痕中心，“你坚持住！”
苏芷菱呆呆地看着车窗外的身影，眼眶瞬间湿润。
她能清晰地看到，顾舟每砸一下，眉头就会皱紧一分，脸上的痛苦神色也会更明显一分。
他这是心脏又不舒服了？
是啊，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哪里能承受这样高强度的用力？
她恍惚地盯着顾舟脸上滚落的汗水，混著黑灰，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可是，为什么呢？
她曾经那样对他，那样伤害他，把他的真心踩在脚下，他为什么还要拼了命地来救她？
“顾舟”
苏芷菱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混著脸上的灰尘，狼狈不堪，“你走吧，太危险了”
“闭嘴！”顾舟头也不抬，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很快就好了，你别急！”
“可是”
“没有可是！”
顾舟直接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让你闭嘴你就闭嘴！”
“你现在跟我说话，只会浪费我们两个人的体力，听懂了吗？”
苏芷菱彻底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听过顾舟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