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三年里，他永远是温和恭顺的，永远会无条件遵从她的意思，哪怕她的要求再过分，他也从不会有半句反驳。
可现在，他为了她的性命，在这样危险的境地中，用近乎命令的语气跟她说话。
一滴眼泪再次落下，苏芷菱的心里又酸又涩，更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
顾舟啊你到底想让我愧疚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车窗上的裂痕越来越大，蛛网般布满了整个玻璃。
顾舟看准时机，猛地将手里的石质摆件砸向裂痕最密集的中心位置。
“啪啦！”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玻璃终于彻底崩裂开来，碎片四散飞溅。
“手给我！”
顾舟不顾手上可能被玻璃碴划伤的风险，直接伸手钻进车内，快速打开了车锁，然后用力去拉副驾驶的车门。
“咔哒”一声，车门被拉开，灼热的热浪和呛人的浓烟瞬间涌进车内，苏芷菱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几乎喘不上气。
“快出来！”顾舟探进半个身子，一把抓住苏芷菱的手臂，语气急促，“能动吗？腿有没有受伤？”
“没有。”苏芷菱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好，我数三二一，你往外爬，我拉你！”
顾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不适，“三、二、一！”
话音落下，顾舟用力一拉，苏芷菱顺势从副驾驶座上爬了出来。
因为长时间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她的腿早就麻了，刚一落地就双腿发软，差点摔倒在地。
“小心！”顾舟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两人靠得极近，苏芷菱能清晰地感受到顾舟汗湿的衣服，还有他身上传来的、因为用力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谢谢”苏芷菱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
“现在还不是说话的时候。”
顾舟快速向周围看了一眼，当看到油罐车那边的火势已经彻底失控，火焰正顺着泄漏的燃油快速蔓延时，脸色骤然一变。
“快走！”顾舟拉着苏芷菱，转身就往安全区域跑。
可苏芷菱的腿刚恢复知觉，根本使不上力，刚跑两步就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摔倒。
“我拉着你！”顾舟当机立断，紧紧攥住苏芷菱的手，语气急促，“快！”
苏芷菱抿了抿嘴，没有犹豫，用力回握住顾舟的手，跟着他一起朝着安全区域冲去。
火焰在他们身后疯狂追逐，灼热的热浪炙烤著后背，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们吞噬。
顾舟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拉着苏芷菱拼命往前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那种熟悉的、尖锐的抽痛感再次浮现，并且越来越强烈。
但他不能停，绝对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五米、十米、十五米
就在他们快要冲出危险区域的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油罐车彻底爆炸了！
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在两人身上。
顾舟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将苏芷菱往更远处的安全地带推了出去。
而他自己，却被爆炸产生的强大冲击波直接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顾舟？！”
苏芷菱被推出去后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当看到顾舟被掀飞的场景时，她骇然失色，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也顾不上周围还在蔓延的火焰和浓烟，疯了一样朝着顾舟摔倒的方向跑过去。
顾舟躺在地上，脸上布满了黑灰和暗红色的血迹，眼睛紧紧闭着，一动不动，看起来毫无生气。
苏芷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颤抖著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顾舟的鼻子下方，指尖的触感冰凉。
当感受到那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呼吸时，她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瘫坐在顾舟身边，又哭又笑，情绪彻底崩溃。
远处，救护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刺破了混乱的现场。
消防车也终于赶到，训练有素的消防员迅速下车，拿出水枪，朝着爆炸后的余火猛烈喷射，开始全力压制火势。
救护车在夕阳的余晖里疾驰，车内苏芷菱紧紧攥著顾舟的手，哽咽声止不住地溢出喉咙：
“顾舟 顾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顾舟安静地躺着，氧气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露在外面的皮肤，正从惨白一点点褪成死气沉沉的青灰色。
他的额头、脸颊上布满了擦伤，此刻像是终于 “回过神” 来，细密的血珠正顺着伤口缓缓往外渗。
“患者血压持续下降！”
“静脉通道再开一条！”
医护人员的喊声与仪器的滴滴声交织成一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苏芷菱喘不过气。
恍惚间，她的眼前浮现出和顾舟签下合约的那一幕。
那时的顾舟比现在青涩得多，握着笔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苏总，谢谢您。”
好不容易签完名字，他抬眼看她时，眸子里盛满了真挚的感激。
她当时只当他是为了每月五万的薪水，心里还暗暗鄙夷过这份 “功利” 的道谢。
可现在想来，顾舟谢的，或许从来不是钱，而是这笔钱能救下他奶奶的性命。
后来，她渐渐习惯了顾舟的存在，习惯了他把家里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
她从来没有真正 “看见” 过他。
她理所当然地忽略他的感受，在杜卓和他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前者。
甚至在他奶奶去世后，还轻飘飘说出 “只是一时冲动” 那样伤人的话。
她欠顾舟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可这个被她伤透了的人，却义无反顾地冲进火场救了她。
“对不起”
苏芷菱低下头，滚烫的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顾舟，对不起 我真的、真的错了。”
“求你了，你一定要醒来，一定要给我弥补过错的机会”
旁边的年轻护士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泛起了红。
她轻轻拍了拍苏芷菱的肩膀，声音软乎乎的：“小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抢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