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九根骨平平，却凭着一股狠劲修至炼气巅峰。
然宗门向来看重天资，同期弟子中天赋卓绝者早入筑基之境，他虽比寻常弟子精进许多，却仍难入师长法眼。
每日卯时起至子时歇，他将修行当作性命相搏，总想着假以时日定能追上诸位师兄。
可林烁今日显露的天纵资质，恰似一柄出鞘利刃，竟将他固守多年的执念，生生斩断。
他至此方悟，纵使日夜苦修不辍，凡人之躯与天纵奇才间的天堑，终究难以跨越。
他仰头望天，心中悲叹：“苍天何其不公！我生来丑陋，资质愚钝，为何他却生得丰神俊朗，天赋卓绝？”
刹那间心魔骤起，恶念如潮翻涌。
一道诡谲之声在识海中轰然炸响：“夺他躯壳，万物皆归你手！”
林烁仍处于一念极致之境，对方心绪的丝毫异动，皆如烛火映壁，纤毫毕现。
他心下警惕，暗掐法诀，严阵以待，以防变故陡生。
然林烁转瞬便觉有异，那人似已困于心魔，眸中痴态渐浓，神情愈发癫狂。
自修习《阴阳序》心法后，林烁神魂日盛。如今不仅幻象难侵，更对周遭虚实异象愈发敏锐。
林烁心中暗惊，若再袖手旁观，牧九必将被心魔趁虚而入，损及道心根基。
他当即运起阴阳序心法，辅以仅会的清心咒，两股法力凝成一道道音，朝牧九当头罩去。
“牧师兄！醒！”
牧九如被天雷当空劈中，灵台轰然震颤，涣散的眸光刹那清明如洗。
心中恶念瞬息尽散，回想起方才种种邪思，不由得赧然垂首，愧色浮上面庞。
林烁目光满是担忧，凑近轻声问询：“师兄，可好？”
牧九心头一暖，喟然长叹：“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待我。”
他抬眸望向少年，澄澈关切的目光如清风拂过，瞬间驱散了心头阴霾。
至此，他心中的执念尽消，坦然接受自己资质平平。往后岁月，继续勤勉修行即可。
他忽地抱拳向林烁一揖：“多谢师弟相救之恩！”
林烁淡笑摆手：“师兄言重了，既是同门，理当相互扶持，不必客气。”
林烁自觉不过举手之劳，牧九却将这份情谊视若珍宝，深藏心底。
二人遂复入山林，沿途寻觅其他同门弟子踪迹。
行至林间，林烁以灵识探向远处，旋即察觉几人踪迹，刚要提醒牧九。
回首却见他亦转头相望，分明已洞悉一切。
牧九心头微一颤。他自恃灵识敏锐过人，却未料到这师弟竟与他同时察觉异样，当真不容小觑。
二人蹑手蹑脚潜至近处，隐于暗影之中。
直到此刻，林烁才瞧得分明。场中竟有三波弟子剑拔弩张，呈对峙之势。
林烁抬眸望向战圈中央，被围堵的弟子共有三人。定睛细瞧，其中二人面容竟隐隐透着熟稔。
林烁心中暗呼：“莫师弟！李师弟！”
这二人他一眼便认了出来，只是旁边那生面孔，却实在不知来历。
忽闻一声冷喝：“方青！这几个器宗弟子，我等先发现的。你等即刻退去！”
场中左侧那拨弟子里，为首者指着对面众人厉声呵斥。
另一侧是为首弟子，乃是身着一袭青衣的年轻男子，眉眼间尽是傲然之色。
方青冷笑：“柳元吉，识趣便速速带人离去。若执意纠缠，休怪我连你一并收拾！”
此时场内弟子分作三阵。左首四人，中央三人，右侧五人。
居中三人修为最弱，皆为炼气初期，个个缩头缩脑，面上尽是无奈之色。
莫清渊与李听松运气不错，刚到此不久便相遇结伴。
行不多时，又碰上一位器宗同门，三人遂结为试炼同盟。
这两日未逢强敌，倒是撞见两个落单弟子。三人联手，轻易将其击败。
哪承想今日霉运当头，甫一撞见柳元吉等四人，竟是个个炼气中期修为。
自知难敌，只得撒腿便逃。
偏偏在此处撞见方青一行人，为首那人修为几近炼气后期。
这般境况，叫他瞬间心如死灰。
莫清渊低声暗骂：“晦气！”
李听松面色煞白如纸，牙关紧咬，半晌未发一言。
二人目眦欲裂，满心愤懑。
奈何修为低微，在两拨虎视眈眈的弟子眼中，恰似俎上鱼肉，任人拿捏。
林烁压低嗓音，朝牧九低语：“此间十二位同门，我二人各六人。中央那三位，便由在下接手，余下任凭牧兄挑选，如何？”
牧九见那三人中修为最浅，暗自思忖：“林师弟手段颇多，但修为不高，这般选择倒也合乎情理。”
他便缓缓颔首。
林烁探手入储物戒，摸出两枚玄铁面具。他先给自己戴上，随即将另一枚递向牧九。
牧九微微一怔，旋即展颜而笑，伸手接过面具，赞道：“师弟心思缜密，想得着实周全。”
随后，林烁附耳于牧九，低声呢喃数语。
牧九唇角微扬，眼中精光一闪：“师弟，此事你可有十足把握？”
场中剑拔弩张，柳元吉怒目圆睁：
“方青！莫要欺人太甚！
“这比试名额，我柳某不要也罢！
“就算得了名额，还要与青莲剑宗争夺，凭我修为也未必能获得资格。
“但若逼急了，凭你我相差无几的修为，拖你同归于尽又有何难！”
方青面色一沉，冷嗤道：“柳元吉，有本事便尝试一番。我方某岂会怕你？”
方青身后一人忙踏前半步打圆场，拱手笑道：
“柳师兄，眼下三位师弟在此，确难均分。不如这般。
“你等挑一人带走，余下两师弟归我们。
“若师兄不愿，便各凭手段争上一争？”
莫清渊心往下一沉。原指望两虎相争时浑水摸鱼，寻条活路。
可一旦他们谈拢，我等这性命便如砧上鱼肉，再无转圜余地。
柳元吉身后众人忙出言相劝：
“柳师兄且莫动怒！这弟子印记归你便是，我等另寻机缘。
“若与方师兄起了争执，伤了和气，岂不让旁人坐收渔利？”
柳元吉沉吟片刻，面色稍缓，沉声道：
“此番且罢。若再有狭路相逢，尔等敢强取豪夺，休怪我等以命相搏。”
中央三人听罢，面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狠厉骤现，当即就要拼死一搏。
“诸位师兄，且慢！”
正行间，忽见草窠簌簌作响，一名戴面具的少年缓步而出。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齐刷刷转头望向发声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