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回到宿舍时，手机已经响了三通未接来电，全是林晓打的。他刚把散热支架从快递盒里拿出来，屏幕又亮了。
“你总算接了。”林晓声音有点急，“出事了。”
“说。”他拆开支架包装，顺手插上电源。
“咱们的应用评分在掉，不到半小时，从四点八掉到四点三。评论区炸了，一堆人说系统推荐乱七八糟，还有人说用了之后被推销电话骚扰。”
陈默动作停了一下，“截图发我。”
“已经在传了。”她顿了顿，“而且不止校内平台，微博、贴吧都有人在带节奏，说‘智策校园’是数据爬虫软件，专门偷学生隐私。”
他把支架装到笔记本底下，风扇激活，机身温度开始下降。打开校园论坛，主页热帖第一条就是《警剔！某校园app正在收集你的消费记录》，发帖时间是四十分钟前，转发量已经破千。
点进去看内容，语气挺专业，列了几条所谓“证据”：比如用户登录后自动获取通讯录权限（实际没有）、后台持续上载数据（监测显示仅在使用时传输）、甚至说服务器ip关联境外组织。
全是假的。
但写得有模有样，配上几张经过处理的截图，普通学生一眼看不出问题。
他又切到应用商店页面，往下拉评价区。
最新几十条清一色差评。
【用了第二天就被贷款公司打电话，谁用谁知道】
【界面看着干净，背地里全是套路】
【开发者藏头露尾不敢露脸，心里没鬼才怪】
陈默一条条看完，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得很稳。
这些账号，注册时间集中在最近两天，ip地址分散在全国不同城市，发言格式高度相似，用词重复率高——典型的水军操作。
有人盯上了他们。
而且手法熟练，知道怎么煽动舆论，专挑大学生最敏感的“隐私泄露”做文章。
他关掉页面，给林晓回语音：“别删评论，先留着。”
“不删？那评分继续掉怎么办？我们还没申请融资，这会影响评审组判断。”
“删了反而坐实有问题。”他说，“让他们骂，等热度起来，再统一回应。”
“可我们现在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我知道。”陈默打开流览器，输入一个网址，跳转到本市高校创业项目公示名单。优学决策助手，申报单位是临江学院，负责人叫赵志远。
这个项目，三个月前在校际交流会上提过一嘴，说是做学生学业规划推荐系统，当时没引起注意。
现在看，功能定位和“智策校园”几乎重叠。
他点开对方公众号，最新推文正是今天上午发布的，标题写着：《为什么大多数校园决策工具不可信？》。
文章没点名，但字里行间都在影射某个“靠炒作起家、技术空心化”的产品。
发布时间，正好卡在他们应用上线两小时后。
太巧了。
“查一下赵志远。”他对林晓说，“临江学院计算机系大三，去年拿过省级创新赛二等奖，团队背后有本地教育科技公司支持。”
“你怎么知道？”林晓愣住。
“之前看过项目名录。”他没多解释，“他们不是单纯竞争，是冲着压死我们来的。”
林晓沉默几秒，“所以现在怎么办？任由他们抹黑？”
“不。”陈默打开代码后台，调出用户行为分析模块，“既然敢放水军，那就让他们再多说几句。”
“你有计划了？”
“等反馈渠道满一百条恶意评论，我们就发声明。”他说，“顺便放出真实数据对比。”
“可公众不一定信啊，现在都是情绪先行。”
“我不需要他们全信。”陈默敲了两行命令，“只要有一部分人愿意点开看，就够了。”
他新建了一个临时数据库，把所有异常账号的行为轨迹单独归档，包括发言时间、设备型号、网络环境、跳转路径。
然后设置自动抓取程序，一旦发现相同模式的新帖，立刻标记并存证。
做完这些，他退出系统，打开购物页面，搜索一款宣传语写着“精准舆情识别、智能语义过滤”的ai监控服务。
价格比普通版本贵三倍。
点击购买。
付款成功的瞬间，后台弹出提示：【风险账户识别引擎已激活】。
他刷新评论区，新一批留言正在涌入。
【听说这软件会录音，室友半夜说话都被传上去了】
【开发者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背景？怎么从来不露面？】
【建议学校彻查，别让垃圾产品毁了咱们的数据安全】
系统自动标红其中十七条，来源全部指向同一个注册邮箱批量生成的账号。
证据链闭环了。
这时林晓发来消息：【赵志远刚刚在知乎发问答，题为“如何识别伪科技产品”，虽然没提名字，但描述特征完全映射我们】
“转发链接。”
她很快发来。
陈默点开，问题下面已经有三百多条评论，热门回答清一色贬低：“技术包装华丽，实则毫无壁垒”“创始人不敢露脸，项目肯定有问题”“建议相关部门介入调查”。
他在回答区翻了十几页，发现有个小号悄悄顶了条冷门回复：“其实我用过，预测挺准，不知道为啥突然这么多黑评。”
这条很快被淹没。
可能是真用户。
也可能是对方团队自己人演双簧。
不管怎样，风向已经被带起来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小路上几个学生正低头刷手机，有人指着屏幕议论什么，应该是在看相关帖子。
口碑一旦崩，重建很难。
尤其在这种信息爆炸的时候，没人愿意花时间分辨真假。
他走回桌前，打开文档，开始写回应稿。
不长，五百字左右。
第一段列事实：上线至今总用户一万两千人，平均每日活跃四千，服务器日均请求量不足五万次，根本支撑不起所谓“大规模数据采集”。
第二段放截图：权限列表明确只申请必要项，无通讯录、短信、通话记录等敏感权限。
第三段附证明：所有数据加密存储，原始信息不对外共享，第三方审计报告可在官网下载。
最后加一句：欢迎质疑，但我们更欢迎带着证据来谈。
写完检查一遍，语言平实，没甩锅也没煽情。
他把稿子发给林晓：【等再积二十条恶意评论就发，渠道同步推】
“你不加一句‘保留法律追责权利’吗？”她问。
“不用。”他说，“他们要的是热度，我们要是反应太大，等于帮他们续流。”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面？现在大家都说你躲着。”
“不出面。”他合上计算机，“我现在露脸，只会让更多人觉得我在洗白。”
“可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等他们自己穿帮。”他看了眼时间，“快了。”
果然，下午四点十七分，林晓突然发来一张截图。
点进去看，有网友扒出赵志远团队三个月前的立项书，里面写的开发周期是“六个月起步”，结果现在他们一边抹黑“智策校园”，一边上线了个界面几乎一模一样的产品。
更讽刺的是，对方宣传语写着“全网最快响应”，结果测试版连登录都卡顿。
评论区瞬间反转。
【所以你们一边说自己要做精品，一边骂别人是快餐？】
【真是又当又立】
【难怪急着黑人家，原来是怕被人发现你们才是抄作业的那个】
林晓语音发过来，声音轻快了些：“怎么样，要不要趁机补一刀？”
“不用。”陈默说，“让他们吵去。”
他打开后台，用户增长曲线刚才还平缓下行，现在开始回升。
差评增速也慢了。
他知道，这场风波快过去了。
真正聪明的人不会只看谁骂得响，而是看谁活得久。
他拿起桌上那支新买的护眼笔，gg说书写时能缓解视觉疲劳。拧开笔帽，在本子上写下今天的记录：
【日期】4月15日 【事件】遭遇竞争对手水军攻击 【应对】启用舆情识别服务，留存证据，延迟回应 【备注】保持低姿态，让对手多暴露
写完合上本子，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笑声。
抬头看，几个学生围在一起，拿着手机看什么，其中一个指着屏幕说：“你看这个对比图，做得太狠了。”
陈默没笑。
他知道，这一轮过去了。
但下一轮，可能就在明天。
手机震动。
是系统通知：【云端同步软件 已激活，设备响应速度提升】。
他插上触控笔，重新打开计算机。
屏幕上，用户在线数回到了两千六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