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睁开眼的时候，手机屏幕正对着脸，亮着凌晨四点十七分的光。
他昨晚睡得晚，但醒得早。脑子里还在跑代码逻辑，象是没关机的服务器，停不下来。
翻身下床，摸到桌上的耳机。降噪功能已经调到最大，可宿舍里还是有声音渗进来——隔壁床铺翻了个身，水瓶倒了，滚了一圈。
他没管这些，打开计算机。
昨天写的模块基本跑通了，语音输入能直接转成指令，数据分析的速度比预想快。现在要做的，是把前端界面搭出来，让普通人也能看懂结果。
林晓发来消息：【今天中午论坛开始，app必须上线】
他回了一个字：好。
接着登录购物账号，查看物流信息。便携键盘和触控笔都到了，快递放在楼下代收点。他起身穿鞋，顺手抓起外套。
出门时碰了下门框，震动感从指尖传上来。这栋老楼的墙皮有些松动，但他没停步。
取完快递回宿舍，拆开包装，把新设备连上计算机。键盘手感轻，按键反馈清淅，打字时不费力。触控笔在折叠屏上滑动也很顺，画流程图几乎没延迟。
他喝了口凉掉的豆浆，继续改代码。
八点二十三分，李阳发来消息：【服务器准备好了，测试环境已开】
陈默上载内核引擎，接通后台接口。几秒后收到返回数据：连接成功。
他又试了三次仿真请求，响应时间都在一秒内。
可以了。
十点零五分，林晓带着最终版宣传页来找他。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二维码。
“我们把介绍词改了。”她说，“不说技术细节，只讲‘大学生自己做的决策助手’。”
陈默点头。
“名字也定了。”她继续说，“就叫‘智策校园’，应用商店已经提交审核。”
“什么时候能上？”
“十二点前。”林晓说，“校友论坛开场就会推。”
他合上计算机，喝了最后一口豆浆。
“还有件事。”林晓看着他，“你得注册开发者账号，实名认证。”
陈默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用真名上线，这个项目就跟自己绑死了。以后有人查数据来源，会追到他头上。
但他没拒绝。
藏得太久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他接过平板，刷脸验证，输入身份证号，确认协议。
账号通过那一刻，系统自动发布应用。
午间新闻广播响起时，《智策校园》已经在校内平台主页推荐位挂着了。
林晓守在发布后台，眼睛盯着下载数字。
一千七百。
三千二百。
五千六百……
不到两个小时，破万。
李阳在群里发了个截图：【应用商店分类榜第三，校园类第一】
张涛立刻回话：【牛啊！我刚问了几个朋友，都说界面简洁，预测挺准】
林晓抬头看向教程楼另一头的自习室。
陈默不在那里。
她拨通电话。
“你在哪？”
“宿舍。”他说，“刚加了个用户反馈接口。”
“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
“知道。”
“下载量破万了！”
“恩。”
那边声音很平静，像只是听到了一条普通通知。
林晓握着手机，一时说不出话。
她原以为他会高兴，至少有点反应。可电话那头只有敲键盘的声音，一下一下，稳定得不象话。
“你不觉得这很厉害？”她问。
“是挺厉害。”他说，“但还不够稳。”
“什么意思？”
“第一批用户主要是本校生，数据样本单一。等外校人开始用，模型可能会偏移。”
“那你打算怎么办？”
“加一层过滤机制。”他说，“再买个gg里的数据清洗工具试试。”
林晓愣住。
“你还真信那些gg？”
“我试过。”他说，“有用。”
她没再问。
挂了电话，她回到团队群聊，转发了一条新消息：【已有三所外地高校学生组织联系合作意向】
李阳立刻回复：【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林晓打字，【其中一个还是财经类重点院校】
张涛冒泡：【我们要不要搞个发布会？趁热打铁】
林晓没回。
她又看了一眼陈默的位置。
那个总躲在幕后的家伙，现在正坐在六人间的宿舍里，戴着耳机，面前摆着三个屏幕。
一个跑代码，一个看用户行为日志，另一个开着购物页面。
他刚刚下单了一款宣传语写着“智能纠错、毫秒级响应”的云端同步软件。付款成功提示弹出时，他点了刷新。
用户在线数跳到了两千三百。
其中有三百多人正在使用“消费偏好预测”。
这个数字在缓慢上升。
他记进本子：【日期】4月14日 【产品】云端同步软件（未激活）【事件】app上线首日，下载破万 【备注】需监控跨局域数据波动
写完合上本子，他打开新邮件。
发件人是学校创新创业中心。
主题：关于《智策校园》项目入驻孵化园的初步洽谈邀请
内容很简短，请他们下午三点去行政楼二楼会议室见面，校领导也会到场。
他看完，删掉邮件。
不是不重视，而是现在没空。
用户量涨得太快，系统负载接近临界点。他必须在下一波高峰前完成扩容。
手机震了一下。
林晓发来消息：【不去开会？】
他回：【你们去。我得守着服务器。
【那你说句话啊】她发语音过来，声音有点急，【刚才会上有人说要让我们做现场演示，还要拍宣传片】
“我说了，我不出镜。”
“可他们点名要见开发者。”
“你可以代讲。”
“代讲可以。但如果你一直不露面，别人会觉得这个项目有问题。”
陈默停下打字的手指。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一个没人见过的开发者，一款突然爆火的应用，确实容易让人怀疑背后有猫腻。
但他不能随便露脸。
一旦站出去，就要回答问题。而他的答案，没人会信。
“让我再想想。”他说。
“没时间想了。”林晓说，“会议四十分钟后开始，你现在不来，我们就只能推张涛上去。”
陈默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两点十八分。
他保存当前进度，关闭远程终端。
站起身，套上外套。
出门前看了眼桌上刚到的包裹。
那是昨天买的散热支架，gg说能让设备持续高性能运行。
还没拆封。
他拿起包，往楼下走。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食堂午饭的味道。
路上遇到两个熟人，问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开发app的学生。
他摇头，说是帮朋友测试的。
两人走了，他继续往前。
行政楼门口停着一辆车，车牌是外地的。
他看了一眼，没停留。
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五个人。林晓坐在靠窗位置，看到他进来，眼神明显松了口气。
校长旁边有个陌生男人，穿着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看见陈默，那人站起来。
“你就是负责人？”
陈默没说话。
林晓替他答：“这是我们团队的技术内核，陈默。”
陌生人伸出手：“我是南城大学创业协会指导老师，姓周。我们想引进你们的系统做试点。”
陈默和他握手。
对方掌心有茧，应该是常敲键盘的人。
“你们模型是怎么训练的？”周老师问，“能适应不同地区学生群体吗？”
“用了本地化权重调整。”陈默说，“每个新局域都会单独建模。”
“多久能部署？”
“三天。”
“好。”周老师笑了，“我等你消息。”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基金支持和版权归属。
陈默坐在角落，没再说话。
他注意到窗台外侧有一只蚂蚁，在爬一段断裂的电线。
它走得很慢，但一直没停。
就象他现在的状态。
一步一步，不动声色。
林晓讲完方案，回头看他。
他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散会后，大家往外走。
周老师临走前递来一张名片。
陈默接过，放进衣兜。
走出大楼时，阳光照在脸上。
手机震动。
后台提示：新增用户五百人，主要来自省内三所高校。
他打开应用查看实时数据流。
一条异常记录跳出来：某用户连续提问十七次，每次间隔精确到两秒。
不象正常使用。
更象测试攻击。
他眯起眼，手指快速滑动屏幕。
追踪ip地址，定位到一台境外代理服务器。
有人在试探系统防线。
他没声张。
回到宿舍，第一时间连接开发机，激活防御协议。
然后打开购物页面，搜索一款写着“抗压架构设计”的企业级服务套餐。
价格贵，但他没尤豫。
点击购买。
付款成功的瞬间，系统自动部署新模块。
他刷新监控面板。
红色警报消失了。
那只蚂蚁还在电线杆上爬。
他盯着看了两秒。
手指敲下最后一行命令：
回车。
屏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