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那张教育局的通知放在桌上，纸角有点翘起。他没说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找到购物软件里那个“无忧云迁盒”的页面。
价格两千三百元，付款按钮还在闪。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零七分。张涛带来的消息太突然，那份虚假签名文档的上载时间比黑客入侵的时间还晚，说明对方已经能模仿他的操作习惯。
不能再等了。
他点了支付。
输入密码时，指尖顿了一下。这笔钱不便宜，但他更在意的是下一步——一旦这个设备激活，主账号的数据就会开始同步，黑客一定会察觉。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手机震动了一下，订单生成。预计两小时后送达。
他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备用机，插上卡，登录新账号，准备做隔离测试。这时候门被敲响。
不是张涛那种砸门式的敲法，是轻而短促的三下。
他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看，是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个u盘。
是之前联系过的计算机系技术员。
陈默开门。
“你就是陈默？”男生问，“我收到你们群里发的消息，说有人需要紧急处理设备安全问题。”
“是我。”陈默侧身让他进来，“你知道情况？”
“大概听了点。”技术员走进屋，把包放下，“说是系统被反向绑定了，主账号有风险。”
“对。”陈默递过自己的手机，“我刚买了一个叫‘无忧云迁盒’的东西，等它送来，应该会触发一次数据迁移。我想借这个机会引出攻击源。”
技术员接过手机，打开设置里的应用管理，翻到后台进程列表。
“你之前的防护软件叫‘守界’？”
“恩。”
他点进去看权限记录，眉头慢慢皱起来。“这软件在后台开了六个服务，其中三个是隐藏信道，伪装成系统更新和位置服务。”
“能关掉吗？”
“现在不能。”他说，“如果你强行禁用，它可能会判定账号异常，直接锁定所有终端。你现在等于站在悬崖边上，脚底下这块板子是你自己装的，但下面有人想把它抽走。”
陈默点头。“我知道风险。所以我才买了那个迁盒，想做个假动作。”
技术员抬头看他。“你是打算让黑客以为你要转移账号，然后他们在数据传输的时候暴露服务器位置？”
“是。”
“想法不错。”他放下手机，“但有个问题——你怎么保证他们真会上当？如果他们怀疑这是陷阱呢？”
“因为他们一直在等我花钱。”陈默翻开小本子，指着最近几笔消费记录，“每次我买新的智能产品，他们的攻击频率就上升。说明他们靠我的消费行为来定位入口。这次我买的是专门用来迁移账号的设备，逻辑上最可能触发账号变更。他们会来的。”
技术员沉默了几秒，然后打开自己的笔记本计算机。
“行吧。那你得配合我做几件事。”
“你说。”
“第一，等那个盒子到了，别直接连你的主手机。用这台备用机接，我给它做个虚拟环境，仿真你是主账号持有人。第二，我们得伪造一份高权限操作日志，让它看起来象你在执行最终迁移。第三”他看了眼陈默，“你得断网。”
“什么时候？”
“就在数据开始传输的前十秒。”
“那你们怎么抓包？”
“不用外网也能监听局域流量。”他插上u盘，调出一个绿色界面的程序，“只要数据还在设备之间传，我就有办法截下来。”
陈默没再问，直接照做。
他把主手机关机，放进抽屉锁好。用备用机登录【格物】系统，手动点击“设备迁移”选项。
页面跳转，提示需要连接“无忧云迁盒”。
门外传来快递员的声音：“c栋五楼，有没有人拿快递！”
陈默下去取了盒子上来。
黑色小方盒，正面有个指示灯。背面印着二维码和一行字：首次使用请扫码激活。
技术员扫了码，下载配套app。安装过程中，他特意关闭了所有非必要权限。
“来了。”他说，“现在开始布场。
他们把盒子接在备用机上，激活程序。界面显示正在识别关联账户。
进度条走到一半时，技术员低声说：“它已经在尝试握手了。”
陈默盯着屏幕右下角的小窗口，那里是他提前开启的流量监控工具。一条红色曲线突然拉高。
“外部请求进来了。”技术员手指飞快敲击键盘，“ip经过伪装，但在内网留下了跳转痕迹。我在追踪。”
陈默问：“能定位到真实地址吗？”
“还不行。它在绕圈。”他切换窗口，“不过我已经拿到它的回传频率规律。每十二秒一次心跳包，用来确认是否成功接入。”
“那就利用这个间隔。”
“怎么用？”
“制造一次假断线。”陈默说，“你让系统以为连接失败，但它其实还在传数据。这样它会加大发送频率，更容易暴露。”
技术员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你还挺狠。”
他动手改写了一段脚本，强制中断b连接一秒，随即自动重连。
盒子指示灯闪了下，变成黄色。
监控画面中，原本稳定的红色曲线猛地飙升。
“成了！”技术员声音压低，“它急了！正在重新创建信道，而且没有更换加密方式！”
他快速导出一段数据流，拖进译码程序。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串地址：滨海市西区数据中心b3集群，物理埠4021。
“找到了。”他说，“这是真实接收节点。虽然上面还有代理层，但至少我们知道它落地在哪。”
陈默记下地址，打开地图搜索那个位置。
是一栋商用办公楼，里面注册了十几家科技公司。
“查得到是谁在用这个埠吗？”他问。
“需要权限。”技术员摇头，“普通用户查不了机房分配信息。”
“但我可以。”陈默拿出小本子，在新一页写下：【目标：西区数据中心b3-4021｜关联企业待查】。
他合上本子，看向技术员。“接下来我要去一趟那个地方。”
“你疯了？”技术员愣住，“那边是正规机房，没证件进不去。”
“我不用进去。”陈默说，“我只需要知道，谁最近租用了那块局域的托管服务。”
“你怎么查？”
“花钱。”他说，“总有gg能告诉我答案。”
技术员没再说什么，只是把u盘拔下来递给他。“这里面有今晚的所有日志备份。你自己留着。”
陈默接过。
“还有一件事。”技术员站起身，收拾计算机，“你那个‘守界’软件，别卸。它现在是你唯一的防护层。就算它是双刃剑，也比赤手空拳强。”
“我知道。”
“另外”他停顿一下，“下次买东西前，先看看协议里有没有‘主动防御联动’这种词。有的话，说明产品自带反击机制。你用了，别人黑你也会被反追踪。”
陈默眼神一动。
他想起之前买的那个八百元的【智能安防升级包】，当时只觉得贵，没想到还能派上这用场。
“你是说，这个软件本身可能不只是被动防护？”
“理论上是。”技术员点头，“高端安防系统都有溯源反制功能。只要你没被完全控制，它就能帮你找敌人。”
陈默坐回桌前，重新打开【守界】。
在设置深处，他翻到一个隐藏菜单：【威胁溯源模式】。
开关是灰色的，提示：需完成三次有效拦截方可解锁。
他查看拦截日志。
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共记录四十七次非法访问尝试，全部来自不同ip，但归属地高度集中。
其中有三次，来源地址与今晚抓到的那个数据中心有关联。
系统提示：【累计拦截达标，是否启用溯源模式？】
他点了确定。
界面刷新，弹出新选项：【激活反向扫描】【标记重点目标】【生成追踪报告】
他选择第一项。
进度条开始走。
十分钟后，提示音响起：【发现可疑设备反向监听，信号源位于校内公共wifi热点三号节点】
陈默盯着这条信息。
校园内的wifi热点，编号三号，覆盖范围是图书馆东侧自习区和教师休息室走廊。
那里平时人多，但也最容易藏设备。
他记下位置，关掉程序。
技术员已经准备离开。
“谢了。”陈默送他到门口。
“没事。”技术员摆手，“就是提醒你一句——你这套操作，等于在用自己的消费行为当诱饵。长期这么玩，迟早会被厂商盯上。”
“我知道。”陈默说，“但眼下只能这样。”
门关上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路灯昏黄，一辆共享单车停在原地，车筐里有个黑色塑料袋，隐约露出半截包装盒的边角。
那是他刚才取回来的“无忧云迁盒”外包装。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拿起手机，拨通快递公司客服。
“我想查一个运单的寄件人信息。”
等待接通的过程中，他翻开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在【智能安防包800元】那条记录下面，他补了一句：
电话接通。
“您好，请提供单号。”
他报出号码。
客服沉默几秒。
“奇怪，系统显示这个包裹是从内部系统直接派发的，没有实际寄件人。”
“什么意思？”
“就是”客服声音迟疑，“这单是平台自动推送的订单，不属于任何商家店铺。我们骑手接到的是系统指派任务，连打包都是仓库机器人完成的。”
陈默握紧手机。
没有寄件人。
自动派送。
这意味着——那个“无忧云迁盒”，根本不是他自己买的。
而是系统，根据他的浏览记录和消费习惯，主动推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