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一觉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天花板还是那个熟悉的天花板，墙皮有点泛黄。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那条银行到账短信还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一长串的数字。
苏宇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咧嘴笑了笑，把手机随手扔到枕头边。
他翻身下床，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有点乱的自己。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
洗漱完，苏宇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端着杯子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再次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金色的厨师帽app。
【魔鬼热量黄金脆皮大鸡排】，数量输入“300”。
【解腻山楂饮】，数量输入“300”。
配套的杯子、吸管、纸袋，各输入“300”。
【订单已确认，预计送达时间：5分钟。】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小口喝着咖啡。
今天卖完，新手任务就该完成了。
又一笔五十万。
想到这里，他觉得手里的速溶咖啡都香甜了不少。
门铃准时响起，苏宇开门，签收，把几个巨大的保温箱搬进客厅。
看着堆满客厅的食材，他一点也不着急。
今天下午才去摆摊，上午的时间，完全是自己的。
他换了身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抓起钥匙和手机就出了门。
他没有去任何地方，就是想随便走走。
坐上地铁，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苏宇觉得有点不真实。
一周前，他还是个每天挤地铁上下班，为kpi发愁的程序员。
现在，他成了一个在健身房门口卖炸鸡的流动小贩。
而且，还是个身怀七十多万巨款的小贩。
地铁在市图书馆站停下。
苏宇鬼使神差地跟着人流走了出去。
他已经有两年多没来过这里了。
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倒是这里的常客，一待就是一天。
工作后，就再也没那个闲情逸致了。
图书馆还是老样子，门口的广场上，有下棋的老大爷，有追着鸽子跑的小孩。
正是中午饭点，苏宇的肚子也叫了起来。
他没进图书馆，而是绕到旁边的一条老街上。
这条街他很熟，以前上学时，总来这里解决午饭。
他凭着记忆，在小巷深处，找到了一家连招牌都褪色了的面馆。
店面很小，里面只摆了四五张桌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婆正在灶台前忙活。
“阿婆，一碗阳春面，一份素鸡。”苏宇拉开椅子坐下。
“好嘞。”老阿婆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很响亮。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就端了上来。
面是阳春面，汤清见底，飘着几点猪油和翠绿的葱花，旁边的小碟子里是切好的素鸡，淋了点酱油和香油。
苏宇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
就是最朴实的大骨汤底子，加了点酱油提鲜，没别的花样。
他夹起一筷子面，吸溜进嘴里。
面条是普通的机制面，但煮得火候正好，不软不硬，带着韧劲。
他又夹起一块素鸡，豆制品的清香混合着酱油的咸鲜，口感扎实。
好吃。
没有那种让人惊艳的，冲击力极强的味道。
而是一种很舒服，很熨帖的味道，吃下去，整个胃都暖和了。
苏宇吃得很慢，把一碗面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
“阿婆，结账。”
“八块钱。”
苏宇扫码付了钱。
他站起身，走出了面馆。
重新回到图书馆广场，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宇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不远处嬉闹的人群，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同学，你好，可以了解一下世界读书日活动吗？”
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苏宇转过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举着一沓传单看着他。
女孩看起来很年轻，像是大学生的模样，脸上带着点疲惫和尴尬。
在她开口之前，已经有好几个人从她面前路过，都摆摆手拒绝了。
苏宇看着她手里的传单，沉默了两秒，伸手抽了一张。
“谢谢。”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像没想到他会接。
苏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传单。
传单是用最普通的a4纸打印的，黑白两色，排版有点乱，上面的艺术字歪歪扭扭。
标题是“书香满城，阅见未来——暨世界读书日系列活动”。
下面是活动时间，活动内容，包括好书漂流、作家分享会、诗歌朗诵等等。
“你是这里的学生？”苏宇随口问了一句。
“不是，我是图书馆的实习管理员。”女孩小声回答，
“这个活动是我们部门负责的，领导让我出来发发传单，做做宣传。”
苏宇又看了一眼那张传单。
“你们这活动，看着还挺丰富的。”
“是啊，”女孩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奈，
“活动本身是挺好的，请的作家也很有名，但是……好像没什么人感兴趣。”
她说着，指了指广场上的人。
“我从早上十点就开始发了，到现在，两个小时，就发出去了不到二十张。”
女孩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都蔫蔫的。
“好多人一看是读书活动，头都不回就走了。”
苏宇点点头，表示理解。
现在这个时代，愿意静下心来读书的人，确实不多了。
更别说专门去参加一个听起来就很枯燥的读书活动。
“这传单，是你设计的？”苏宇又问。
女孩的脸颊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嗯……经费不够，打印店的设计太贵了，我就自己用软件随便弄了一下，是不是……特别难看？”
“是有点。”苏宇回答得很直接。
女孩的脸更红了，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搓着衣角。
“我叫黄诗雅，你呢？”她好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主动问了一句。
“苏宇。”
“苏宇。”黄诗雅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你……你对这个活动有兴趣吗？”
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
苏宇把那张传单对折了一下，放进了口袋。
他看着黄诗雅那张因为发愁而皱起的小脸，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沓几乎没怎么减少的传单。
“光靠发传单，肯定没人来。”他说道。
黄诗雅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我也知道，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明天活动就要开始了，今天要是再宣传不出去，我这个实习……估计也悬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哭腔。
苏宇看着她，想起了自己刚毕业实习的时候。
也是这样，每天战战兢兢，生怕做错一点事，被领导骂，被同事笑话。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苏宇突然开口。
下午一点，苏宇回到出租屋，直接走到厨房，开始了他每天的“备料”流程。
他先把那些山楂饮的原料从保温箱里拿出来，清洗，熬煮，加糖，然后把那个牛皮纸袋里的神秘草本包扔进锅里，闷上片刻。
一股清冽的香气从锅里飘散出来，中和了山楂特有的酸甜味。
他把熬好的山楂汁过滤出来，倒进几个大桶里，然后放进冰箱冷藏。
接着，他把那三百块鸡大胸从保温箱里拿出来。
一块块剖开，捶打，按摩，腌制。
他的手就像机器一样稳定，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迅速。
当他把最后一块腌制好的鸡排放进盆里时，时间已经指向了下午四点半。
苏宇看着满满的腌料盆和冷藏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把餐车钥匙抓在手里，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