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曲线塑形中心的贵宾讲座室内，钱教授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运动营养与代谢窗口”的讲座。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看着台下几十个穿着紧身运动服的会员。
“好了，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提问。”
一个身材练得像头小牛犊的壮汉立刻举起了手，他也是这个中心的老会员了。
“钱教授，我想问问，就是我们这种高强度训练的人，到底能不能有‘欺骗餐’？我教练老说不行，可我这嘴巴实在是馋得慌。”
钱教授笑了起来，这个问题他被问过无数次。
“欺骗餐不是洪水猛兽，它更像是一种心理疏导。”
“长期严格的饮食控制，会让身体和精神都处于高压状态。
偶尔一顿高热量的放纵，可以释放压力，提高后续的训练依从性。关键在于‘偶尔’和‘一顿’。”
壮汉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不少。
他跟着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抱怨。
“可楼下那个卖鸡排的，也太不人性化了！”
“想吃个欺骗餐吧，他就只卖一种原味鸡排，连个辣的、甜的口味都没有，吃多了都腻了！”
孙浩站在杜思博和钱教授旁边，一听到“鸡排”两个字，眼皮就跳了一下。
他赶紧咳嗽一声，插话道：“小张，你要是吃腻了，可以换一家嘛，外面那么多好吃的。”
“换一家？”
那个叫小张的壮汉嗓门一下子就大了起来，整个讲座室的人都听见了。
“孙主管，你说的轻巧！我没换过吗？方圆五公里内的炸鸡我都试过了，没有一家比他那个更好吃啊！”
“你知道我为了吃他那一块鸡排，得多跑五公里才能把热量消耗掉吗？
我都这么努力了，他就不能多出个口味满足一下我们这些老顾客？”
这话一出，下面好几个会员都跟着点头，一脸的感同身受。
孙浩的脸有点挂不住了，他会员们竟然当着总部的专家就开始集体声讨了。
钱教授摆了摆手，示意孙浩稍安勿躁。
他的脸上没有不快，反而露出了更浓厚的兴趣。
他转向杜思博，轻声问道：“小杜，他们说的，就是你昨天提的那个楼下的小摊？”
“是……是的，钱教授。”杜思博的声音有点干涩，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
“让您见笑了，这些会员就是……就是意志力不太坚定。”
钱教授没接他的话，他看了看手表，正好是下午五点半。
“讲座也结束了，正好是饭点。”
杜思博立刻会意，连忙躬身说道：
“钱教授，我已经在‘静雅轩’订好了位置，那里的淮扬菜很清淡，环境也好，我们现在过去？”
“不用。”
钱教授直接拒绝了。
“大餐什么时候都能吃。”
“一个能让一群把卡路里计算到小数点的健身爱好者，心甘情愿排队，甚至还抱怨老板不够努力的小摊子，这可不多见。”
钱教授看着杜思博，眼睛里闪着光。
“走，我们下去看看。”
“啊？”杜思博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国内顶级的营养学专家，竟然会对一个路边摊的炸鸡排产生兴趣。
“钱教授，那个……就是个路边摊，卫生条件肯定不怎么样，而且油烟也大……”
“眼见为实嘛。”钱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我们这行的，不能只坐在办公室里看数据，也要去一线看看，群众的口味和选择，本身就是最有价值的数据。”
杜思博看着钱教授那不容商量的表情，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了。
而且说实话，他自己的好奇心，也已经被提到了顶点。
他也想知道，那块被会员们捧上天的鸡排，到底有什么魔力。
“那……好吧。”
杜思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陪您下去尝尝。”
钱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
孙浩陪着两人走出讲座室，穿过器械区。
健身房里音乐轰鸣，会员们挥汗如雨。
杜思博一路走，一路跟几个熟识的会员和教练打招呼，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一个高级塑形中心的总经理，陪着总部来的营养学泰斗，要去楼下吃路边摊的炸鸡。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在圈子里混了？
三人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钱教授忽然开口：“小杜，你吃过那个鸡排吗？”
杜思博摇了摇头，表情像吃了黄连一样。
“我怎么可能吃那种东西。”
“那你今天可以破个例。”钱教授的语气很轻松，“就当是，为你的会员们，做一次‘产品调研’。”
杜思博哭笑不得。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楼。
门一打开，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味，混合着某种奇异的辛香料气息，瞬间就冲了进来，蛮横地钻进了两人的鼻腔。
杜思博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发誓，这是他闻过最诱人的香味。
钱教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分辨什么。
“有蒜，有胡椒，还有罗勒……不对，还有一种，更复杂的香料。”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大门外。
“这腌料，不简单。”
三人走出健身中心的大门，一眼就看到了那辆不锈钢餐车。
餐车前，那条长长的队伍，比昨天杜思博在楼上看到的，似乎又长了一截。
队伍里，有刚从健身房出来的会员，有穿着西装的白领，还有几个看起来像附近居民的大爷大妈。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焦急和期待的表情。
孙浩主动去排队。
钱教授和杜思博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急着上前。
他们看到，一个年轻人正站在餐车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收钱，转身，从一个大盆里拿出一块腌好的鸡排，裹粉，下锅。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
“滋啦——”
鸡排滑入油锅，金黄的油花瞬间翻腾，那股香气变得更加猛烈。
排队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几分钟后，年轻人用一双长筷，将炸至完美金黄的鸡排捞出，挂在网架上沥油。
然后，他拿起一个调料瓶，手腕一抖。
红色的粉末像一阵薄雾，均匀地撒在鸡排的每一寸酥壳上。
最后，他把鸡排装进纸袋，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一杯装好的暗红色饮料，一起递给顾客。
“下一位。”
年轻人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拿到套餐的人，如获至宝，立刻退到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始享用。
“咔嚓！”
一个女孩咬下第一口鸡排，眼睛瞬间就眯了起来，脸上全是幸福。
“哈——”
一个男人喝了一大口那杯饮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钱教授和杜思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他们看着一份份套餐被卖出去，看着一个个食客露出陶醉的表情。
杜思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颠覆。
他一直以为，好吃的东西，要么靠珍贵的食材，要么靠复杂的烹饪，要么靠精致的摆盘。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用最简单的食材，最朴素的方式，创造出了一种能让所有人为之倾倒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