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靠在餐车上，嗓子有点干。
广场上人不多，风一吹，带着点萧瑟。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直播间右上角的数字，还是一个孤独的“0”。
不远处，一股咖啡的焦香飘了过来。
苏宇循着香味看过去，他旁边不远，也有一辆手推车，比他的小巧精致，原木色的，收拾得很干净。
两个年轻女孩正在摊位后忙活，一个短发，穿着白t恤，正在专注地用一个细嘴壶往滤杯里画圈冲水。
另一个长发，穿着格子衬衫，在旁边磨着咖啡豆。
苏宇走了过去。
“来一杯美式，冰的。”
正在冲咖啡的短发女孩夏颜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对小虎牙。
“好嘞，三十。”
旁边的长发女孩陆佳佳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打量了苏宇一眼。
“帅哥，你也是来摆摊的？卖什么的啊？”
苏宇指了指自己的餐车。
“关东煮。”
“关东煮？”陆佳佳来了兴趣，拉着夏颜，“走，看看去。”
夏颜把冲好的咖啡液倒进一个装满冰块的杯子里，递给苏宇，也跟着凑了过去。
两人站在苏宇的餐车前，往那口九宫格的锅里一看，都愣住了。
“哇。”夏颜的眼睛亮了，“这是……毛笔？”
她指着锅里那一格，鱼糜做的笔杆白嫩，笔尖上点缀的飞鱼籽在清汤里微微晃动。
“还有这个，是墨块和砚台？”陆佳佳也瞪大了眼，指着另一格里的黑豆腐干和墨鱼丸豆腐方。
“那这个卷起来的，就是宣纸咯？”夏颜又指向了千层豆腐卷。
“有创意啊！”夏颜拍了一下陆佳佳的胳膊，“在读书周卖‘笔墨纸砚’，太酷了！”
陆佳佳点点头，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确实很绝。
“你这生意肯定很好吧？”夏颜看着苏宇，一脸的理所当然。
苏宇喝了一口咖啡，冰凉的苦涩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很提神。
他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空无一人的摊位前扬了扬。
夏颜和陆佳佳顺着看过去，半天，一个顾客都没有。
“不会吧？”夏颜有点不信，“这么有意思的东西，怎么会没人买？”
陆佳佳眼尖，看到了苏宇挂在餐车侧面的小黑板菜单。
她凑过去，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文房四宝套餐……一份，八十八？”
她念完，猛地转过头，看着苏宇，声音都变调了。
“八十八？你抢钱呢？”
夏颜也凑过去看了一眼，也倒吸一口凉气。
“帅哥，你这个定价，是不是有点太自信了？”
“一份关东煮卖八十八，旁边便利店的关东煮八块钱能买一碗了。”
“你这位置又偏，人流量本来就少，还卖这么贵，谁会买啊？”
苏宇又喝了一口咖啡，表情没什么变化。
“爱买不买。”
“嘿，你这人。”陆佳佳被他这态度给气乐了，
“我们好心提醒你，你还这副样子。”
夏颜拉了拉她的衣角，她自己也觉得贵，可那锅里煮着的东西，实在是太勾人了。
那股清雅的鲜香味，不同于任何她闻过的食物香气，像一只小手，不停地挠着她的心。
“要不……我们买一份尝尝？”夏颜小声跟陆佳佳商量。
“你疯了？八十八！”陆佳佳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我们卖四杯咖啡才挣得回来！”
“可是……我真的很好奇‘毛笔’吃起来是什么味道啊。”夏颜看着锅里，眼神里全是渴望。
“能有什么味道，不就是鱼糜和虾滑吗？”陆佳佳撇了撇嘴。
苏宇看了一眼手机，直播间在线人数从0，变成了2。
两条弹幕飘过。
【路人丙】：我靠，八十八一份的关东煮？主播想钱想疯了吧？
【路人丁】：这俩妹子还挺好看的，是主播请的托吗？
苏宇默默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夏颜还在跟陆佳佳纠结。
“佳佳，就当是支持一下同行了，你看他一个客人都没有，多可怜啊。”
“他可怜？我看他是奸商。”
“哎呀，就一份嘛，大不了不好吃，我们再也不买了。”夏颜开始撒娇。
陆佳佳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钱从你工资里扣。”
夏颜立刻眉开眼笑，她转向苏宇，举起手机。
“老板，来一份！”
苏宇点了下头，拿出收款码。
“滴”的一声，八十八块到账。
苏宇从旁边拿出一个雅致的纸碗，然后拿起一根长长的竹签。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
他先是用竹签，从格子里，轻轻巧巧地串起一支“翰林鱼籽笔”。
然后是“徽州豆腐墨”。
再然后是“富春山居卷”。
最后，是一方“端溪鱼汤砚”。
他把串好的竹签，斜着靠在纸碗的内壁。
整个过程，他的手很稳。
夏颜和陆佳佳都看呆了。
这哪是卖小吃，充满了仪式感。
苏宇拿起一个汤勺，从锅里舀起一勺清澈见底的汤汁。
“哗啦——”
金色的汤汁，顺着那些食材，缓缓淋下。
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海带和鱼干的鲜甜香气，瞬间蒸腾而起。
夏颜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的。”苏宇把那碗“文房四宝”递给她。
夏颜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碗还温热。
她看着碗里那串东西，造型精致，汤色清亮，一点油花都看不见。
“快尝尝，我倒要看看，这八十八块钱，到底值不值。”陆佳佳在旁边催促道。
夏颜拿起勺子，她没先吃东西，而是舀了一勺汤。
她把勺子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汤汁入口的那一瞬间。
夏颜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眼睛，慢慢瞪大，瞳孔里全是不可思议。
一股温润的，极其纯粹的鲜甜，在她的舌尖上温柔地炸开，然后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瞬间遍布全身。
那不是味精调出来的霸道鲜味，而是一种很深沉，很悠长，带着大海气息的回甘。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