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陆佳佳看着夏颜那副失了魂的样子，忍不住推了她一下。
“光喝汤就傻了？快尝尝那笔，看看好不好吃。”
夏颜像是才被唤醒，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那支造型别致的“翰林鱼籽笔”，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她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睛又一次瞪圆了。
“真好吃”夏颜含糊不清地说着，飞快地又咬下第二口，
“它比我吃过最好的手打鱼丸还要弹，咬下去感觉牙齿都要被弹回来了。”
“里面有虾肉的清甜，最绝的是笔尖上的鱼籽，在嘴里一颗颗爆开，啵啵的，鲜味一下子就炸开了。”
陆佳佳听着她的描述，喉咙也跟着滚动了一下。
她不信邪，拿起竹签，直接从夏颜的碗里，叉起了那块方方正正的“徽州豆腐墨”，送进自己嘴里。
她的牙齿刚碰到那块“墨”，一股奇妙的韧劲就反馈了回来。
她稍微一用力，咬开了。
浓郁的墨鱼鲜味混着淡淡的豆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它不像普通的墨鱼丸那样口感单调，也不像豆腐那样软烂。
那种q弹的口感里，还带着豆腐的细滑，层次非常丰富。
陆佳佳的咀嚼动作，一点点慢了下来。
她也呆住了。
这味道，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吃过很多关东煮，不是浓厚的酱油味，就是寡淡的调料水味。
可这个，汤是清的，味道是鲜的，每一种食材都有自己独特的口感和风味，却又完美地融合在那一碗清汤里。
她看着手里还剩下一半的“墨条”，再也说不出“抢钱”两个字。
“我的天……”陆佳嘉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玩意儿……有毒。”
夏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又夹起那片“富春山居卷”，放进嘴里。
薄如蝉翼的豆腐皮入口即化，里面卷着的蔬菜丝还带着爽脆的口感，清爽解腻。
最后是那块“端溪鱼汤砚”，黑豆干的质地很紧实，但内部却吸饱了汤汁，像一块海绵。
咬下去，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豆香和鱼汤的鲜味交织在一起，回味悠长。
一碗“文房四宝”，两个女孩分着吃，几口就见了底。
两人意犹未尽地把最后一滴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老板。”陆佳佳抹了抹嘴，走到餐车前。
“再给我们来两份，打包。”
苏宇看了她们一眼，点点头。
陆佳佳这次非常爽快地扫了码，付了一百七十六块，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们想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夏颜在旁边补充道。
苏宇一边收钱，一边开口说道：“现在打包，路上会凉，东西在汤里泡久了，口感也会变差。”
“那怎么办？”夏颜急了。
“不急的话，等你们收摊的时候再过来拿。”
苏宇拿起长柄汤勺，撇去汤面上的一点浮沫，“我到时候给你们现做。”
陆佳佳眼睛一亮，她觉得这个老板虽然话少，但做事很讲究。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差不多七点收摊。”
“好。”
两个女孩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咖啡摊，一边忙活手里的事，一边还在小声地讨论着。
“那个‘笔’真的绝了，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弹的鱼滑。”
“我觉得‘砚台’更好吃，吸满了汤汁，太鲜了。”
“八十八，好像也不算贵了……”
“闭嘴，刚才谁说人家抢钱的？”
“……”
她们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到了广场上。
不远处，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戴着眼镜的男生，正坐在花坛边上看书。
他叫文天宇，是附近大学中文系的学生，今天来图书馆查资料，顺便参加读书周的活动。
他早就注意到角落里那辆格格不入的餐车了。
刚才那两个女孩和老板的对话，他也听了个大概。
八十八一份的关东煮？
文天宇在心里嗤笑一声，现在的商家，为了赚钱真是什么噱头都敢搞。
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一千五，88都够他吃三四天饭了。
他低头继续看书，可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雅的鲜香味，却像一只调皮的小猫，不停地用爪子挠他的鼻子。
他有点烦躁地合上书，抬起了头。
苏宇低头检查着自己直播间的在线人数。
在线人数：5。
弹幕多了几条。
“我靠，刚才那两个小姐姐真的买了！还买了三份！”
“主播的托吧？演技不错啊。”
“我隔着屏幕都闻到香味了，这汤看起来好清亮，真的好吃吗？”
咕噜——
文天宇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他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个包子。
本来打算等活动结束，去学校食堂吃碗十块钱的牛肉面。
可现在，那股鲜味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勾得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朝那辆餐车走了过去。
走近了，那股味道更清晰了。不是那种浓油赤酱的香味，也不是香料堆砌出来的霸道气息。
而是一种非常干净、纯粹的鲜，闻着就让人觉得肠胃很舒服。
他站在摊位前，看着锅里那些造型独特的“笔墨纸砚”，在清澈的汤里微微起伏。
“来一份。”
文天宇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的。
八十八块。
他的心在滴血。
苏宇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学生模样的男生，脸上写满了纠结和肉痛。
苏宇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取碗，串串，淋汤。
一套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文天宇端着那碗滚烫的关东煮，又坐回了花坛边。
他看着碗里的东西，深吸一口气。
希望这八十八块的关东煮，别让他失望。
他学着刚才那个女孩的样子，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
汤色金黄清透，热气氤氲。
他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下一秒，文天宇整个人，都定格了。
一股温润醇厚的鲜甜，像一股暖流，从舌尖瞬间蔓延到整个口腔，然后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这个味道……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小时候，在乡下老家的院子里。
外婆弓着背，守着一个土灶，灶上的瓦罐里，炖着一只老母鸡。
外婆说，什么调料都不用放，就放几片姜，小火慢慢炖，炖出来的鸡汤才最鲜。
他那时候贪玩，跑得满头大汗，外婆就会盛一碗金黄的鸡汤给他，让他小口小口地喝下去。
那碗汤，就是这个味道。
一样的纯粹，一样的温暖，一样的鲜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自从外婆去世后，他再也没有喝到过那样的汤。
城市的快餐，食堂的大锅饭，甚至是一些高级餐厅的例汤，都无法复制出那种用时间和心意熬出来的味道。
文天宇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没想到，会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路边的小摊上，喝到一碗让他想起外婆的汤。
他低下头，又舀了一勺，喝了下去。
暖意从胃里，一直流淌到心里。
这些日子在学校里的孤独，准备考研的压力，对未来的迷茫，好像都在这一刻，被这碗温暖的汤，轻轻地抚平了。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了下来，滴进了碗里，在清澈的汤面上，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