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靠在餐车上，默默地喝着自己那杯已经不怎么冰的美式。
不远处，一对正在“图书交换”帐篷前翻看旧书的情侣，也注意到了花坛边的异样。
“你看那个人。”女生扯了扯男朋友的袖子，朝文天宇的方向努了努嘴。
“怎么了？”男生正费力地从一堆书里抽出一本《百年孤独》。
“他好像在哭。”女生小声说。
男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文天宇和他手里的那个纸碗。
“估计是考研又没考上吧。”他随口猜测。
“不是，你看他面前的碗。”女生眼尖，
“他是在吃东西。什么东西能把人吃哭啊？”
她说着，鼻尖动了动，闻到了那股飘散在空气中的清鲜味道。
“好像是那边那个车上传来的。”她指了指苏宇的餐车。
两人朝餐车走了几步，看清了锅里那些奇特的食材，也看到了挂在旁边的小黑板。
“文房四宝关东煮，八十八一份？”男生念出声，差点笑出来，
“现在的网红摊位，花样真多，这价格也是真敢要。”
女生没说话，她的眼睛被锅里那支晶莹剔透的“翰林鱼籽笔”吸引住了。
她看着那支“笔”在汤里微微晃动，想象不出它会是什么味道。
“想不想尝尝？”男生看出了她的心思，立刻凑过来。
“有点贵。”女生犹豫了一下。
“贵什么，不就一顿饭钱吗？”男生拍了拍胸脯，
“难得碰上这么有意思的东西，走，给你买一份。”
他说着，就拉着女孩走到了餐车前，很是豪气地掏出手机。
“老板，来一份。”
苏宇点了下头。
他重复着之前的动作，取碗，串起笔、墨、纸、砚，最后淋上清汤。
男生把那碗热气腾腾的关东煮捧到女生面前。
“尝尝，看看到底是什么神仙味道。”
女生小心地接过碗，先舀了一勺汤。
她喝下汤，整个人顿住了，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男朋友，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勺子递到男生嘴边。
男生也喝了一口，然后他的表情就和女生同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我靠……”男生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
他们就这么站在路边，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把一碗关东煮分着吃完了。
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文天宇已经收拾好了情绪，他把空碗扔进垃圾桶，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宇，然后转身走进了图书馆。
又有几个被香味吸引，又被价格劝退的人，在看到那对情侣吃完后满足的表情后，开始动摇了。
“老板，真的那么好吃吗？”一个戴着帽子的女孩站在摊前，犹豫不决。
苏宇没回答，他只是用汤勺，轻轻推动了一下锅里的“富春山居卷”。
旁边的陆佳佳和夏颜的咖啡摊，生意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很多过来看热闹的人，不好意思干站着，就顺手买杯咖啡。
“美女，给我来杯拿铁。”
“两杯美式，谢谢。”
夏颜和陆佳佳忙得脚不沾地，但她们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往苏宇那边飘。
她们看到，那个戴帽子的女孩，最终还是掏钱买了一份。
她吃下第一口汤的时候，表情和她们之前一模一样。
然后，又有一个中年大叔，领着孩子，被孩子缠着买了一份。
大叔本来一脸肉痛，尝了一口之后，就抢着跟孩子吃。
顾客开始一个一个地出现。
但每一个买的人，吃完后的表情都出奇地一致。
那种混合着惊讶、满足和意犹未尽的神情，成了苏宇摊位前最有效的活广告。
苏宇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终于爬到了两位数。
弹幕也多了起来。
“不是吧，又来一个？今天已经看到三拨人买了。”
“这价格真的有人买单？s市人均收入这么高了吗？”
“我刚就在旁边，那个哭了的小哥，绝对不是托，我看着他眼泪往下掉。”
“有没有人说说到底什么味道啊？馋死我了！”
苏宇依旧没说话，他甚至没看屏幕。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锅里。汤的温度，食材的状态，他都得盯着。
这套“笔墨纸砚”，比炸鸡排娇贵得多。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暗了下来，广场上的灯亮了。
读书周第一天的活动也进入了尾声，人流渐渐散去。
苏宇锅里的东西，也卖得差不多了。
夏颜和陆佳佳终于得空，两人靠在自己的小推车上，捶着腰。
“今天卖得不错啊。”夏颜从钱箱里拿出今天的流水，开始数钱。
陆佳佳也拿出手机，看着收款记录，脸上带着笑意。
“是啊，比我们上周在这摆摊，多卖了快一倍。”
“都是托了隔壁帅哥的福。”夏颜朝苏宇那边抬了抬下巴，
“好多人都是过来看他，然后顺便买我们一杯咖啡的。”
陆佳佳点点头，她算着账，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怎么了？”夏颜问。
“我们今天一共赚了七百二十块。”陆佳佳的语气有点复杂。
“那不是挺好嘛！”夏颜很开心。
“成本大概两百，毛利五百二。”陆佳佳继续说，
“但是，我们今天买了三份关东煮，花了二百六十四。”
夏颜的动作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
“所以，我们俩辛辛苦苦站了一下午，刨去买关东煮的钱，就赚了……两百五十六？”
陆佳佳念出这个数字，感觉有点魔幻。
夏颜掰着手指头算，“要是我们不买那三份，就能多赚二百六十多呢。”
陆佳佳看着她那副懊恼的样子，忽然笑了。
她回味了一下那个味道，舔了舔嘴唇。“再说了，那味道，你不觉得值吗？”
夏颜也笑了，她用力点头。“值！太值了！我长这么大就没喝过那么鲜的汤！”
“走吧，我们的两份打包，该去拿了。”陆佳佳推着小车。
两人走到苏宇的餐车前。
“老板，我们来拿打包的关东煮啦。”夏颜的声音带着点雀跃。
苏宇点点头，锅里还剩下一些食材，他已经关了小火，用余温养着。
他拿出两个打包碗，利落地把最后两份“文房四宝”装好，淋上汤，盖上盖子。
“给。”
“谢谢老板！”夏颜接过温热的打包碗，感觉沉甸甸的。
“明天还来吗？”陆佳佳问了一句。
“来。”苏宇回答。
“那明天见！”
两个女孩推着自己的小车，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苏宇也开始收拾东西。他把剩下的汤倒掉，清洗锅具，擦拭台面。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今天的成果。
今天一共售出100份“文房四宝关东煮”。
他点开直播软件。
后台数据显示，今天直播时长5小时，累计观看人数327人，新增粉丝20个。
这20个粉丝，头像和id他都有点眼熟，基本就是今天买了他关东煮的那些人。
距离任务目标的5000粉丝，还差4980个。
距离1000份的销量，还差900份。
整个活动持续七天，今天是第一天。
苏宇关掉手机，把垃圾收拾好，扔进远处的垃圾桶。
他跳上餐车，发动车子。
餐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灯。
苏宇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开着车，脑子里想的却是，这种需要慢慢品的食物，口碑发酵确实需要时间。
他一点也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