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的胸口剧烈起伏，白大褂的扣子都快被他急促的呼吸崩开。
他死死盯着那辆黑色的餐车，眼神要是能杀人，苏宇这会儿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我是医生，我最清楚这些东西对病人的危害！”
陈建国猛地转头，手指隔空点着苏宇的鼻尖，因为激动，那根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急诊，是救命的地方！不是你这种无良商贩发黑心财的市场！”
“为了赚钱，你连良心都不要了？”
陈建国往前逼近两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操作台上。
“这孩子才七岁！白血病晚期！她的免疫系统现在比纸还脆！你就敢把这种东西卖给她？”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嘶吼：“
她要是回去吐血，要是发生严重的肠道感染，这责任你负得起吗？”
周围排队的家属本来还都在掏手机准备付款，被这一嗓子吼得全都停下了动作。
大家面面相觑，刚才那种抢着买的热情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林薇被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下意识地抓紧轮椅的扶手，想把孩子往身后藏。
“陈医生……不是的……”
林薇哽咽着。
“童童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连喝水都吐。刚才……刚才她真的没吐，还说好喝，想睡觉……”
“那是回光返照！是假象！”
陈建国猛地打断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林薇。
“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能信这个？几天不吃饭，突然吃这种油腻的东西，胃能受得了吗？你这是在害她！”
林薇张了张嘴，被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低头抹眼泪。
童童被吓到了，缩在轮椅里，小手死死抓着妈妈的衣角，那双刚有点神采的大眼睛又黯淡下去，满是惊恐。
陈建国深吸了一口气，想平复一下心情，但那股钻进鼻子里的香气，却像是个钩子，不停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太香了。
这种香气，不正常，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哪一碗皮蛋瘦肉粥能有这种味道。
那种米香太浓郁了，浓郁得像是把几百斤大米的精华都压缩在这一口锅里。
作为医生，他的职业敏感让他瞬间警铃大作。
“我就说怎么这么香。”
陈建国冷笑了一声，鼻子用力嗅了嗅，眼神变得更加犀利。
“正常的米粥哪有这个味儿？你这是放了多少乙基麦芽酚？还是加了什么提鲜的工业香精？”
他指着那口大桶，语气笃定。
“为了口感，为了让人上瘾，你们这些摆摊的什么不敢放？罂粟壳？增稠剂？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化学合成物？”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群炸锅了。
“添加剂？”
刚才那个连喝了两碗的大哥，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就说嘛，三十八一碗，咋能这么好喝，原来是全是科技与狠活啊？”
“哎哟，我刚才还想给我爸买呢，幸亏没掏钱。”
“这老板看着挺年轻，长得也周正，怎么心这么黑呢？”
“报警吧，这种在医院门口投毒的，必须抓起来！”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刚才那些还在吞口水的眼神，此刻全都变成了怀疑和鄙夷。
苏宇他拿过一块干净的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擦完手，他把毛巾挂回挂钩上，这才抬起眼皮，看着陈建国。
“医生，讲话要讲证据。”
“你也是搞科学的，张嘴闭嘴就是添加剂、罂粟壳，你看见我放了？”
陈建国被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
在他看来，这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是无赖行径。
“证据？我的鼻子就是证据！我的临床经验就是证据！”
陈建国往前跨了一步，逼视着苏宇。
“正常的食物根本不可能有这种违反常理的香气！你敢说你没放？”
苏宇看着他，扯了扯嘴角。
“你的鼻子比质谱仪还准？那你还当什么医生，去当警犬好了。”
“你——！”
陈建国气得脸都红了，指着苏宇的手指哆嗦得更厉害。
“好好好！你嘴硬是吧？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这里是三院，检验科就在大楼后面，走过去不到五分钟。”
苏宇伸手指了指那栋大楼。
“你可以拿去化验。任何一项指标超标，或者有任何违禁添加剂，不用你报警，我自己进去蹲着。”
“但如果没有呢？”
苏宇盯着陈建国的眼睛。
“你当众污蔑我的商誉，耽误我的生意，这笔账怎么算？”
陈建国被这一反问噎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摆摊的小贩居然敢这么硬气。
通常这种流动摊贩，见到穿制服的或者医生来查，早就推车跑路了，哪敢这么叫板？
难道真没放？
不可能！
那个味道，绝对不是天然食材能做出来的！
陈建国咬了咬牙。
作为科室主任，他不仅要对病人负责，更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
“行！你既然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陈建国猛地转头，一把拿起苏宇摊位上刚打好的一碗粥。
“我现在就拿去检验科！走加急通道，半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陈建国端着粥，转过身，对着苏宇冷笑一声。
“你最好祈祷里面什么都没有。否则，我马上报警抓你！让你把牢底坐穿！”
说完，他对着林薇吼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孩子回去检查！要是有一项指标不对，后果你自负。”
林薇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推着轮椅往大厅里跑，连头都不敢回。
童童坐在轮椅上，努力扭过头，那双大眼睛透过人群，又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餐车。
陈建国端着那碗粥，气势汹汹地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还没散。
大家都盯着苏宇，想看他是不是会趁机开车逃跑。
“这回真去验了，这老板还敢待着？”
“我看悬，你看他那淡定样，是不是有什么后台啊？”
“屁的后台，估计是吓傻了。”
议论声中，苏宇像是没事人一样。
他拿起勺子，在桶里搅了两下，防止粥底糊锅。
然后，他看向旁边一位准备买粥的大哥。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苏宇重新拿过一个干净的大碗。
满满一大勺粥倒进去，直到那粥都要漫出碗沿。
撒上翠绿的葱花，盖上盖子。
他双手把碗递了过去。
“这碗算我送你的，压压惊。”
大哥愣住了。
他看着递到面前的粥，又看了看苏宇那张平静的脸。
这是心大？还是真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苏宇把粥塞到大哥手里。
“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