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强那摊烂泥被人拖走后，急诊科门口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活该！这种黑心肠的，就该抓起来！”
“就是，我以后就算饿死，也不吃他们食堂一口饭！”
原本因为卫生局检查而停滞的队伍，现在排得比之前还长，热情空前高涨。
大家看苏宇的眼神，都跟看官方认证的免检产品似的。
“老板，来一碗！今天这粥喝着都感觉更香了！”一个大哥乐呵呵地扫码。
苏宇头都没抬，手里的勺子稳稳地划过粥面，舀起一勺浓稠的粥底。
林薇脸上挂着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手脚麻利地帮着打包。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赵胖子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她心里那口积压了几个月的恶气，总算是彻底散了。
今天备的八百份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
最后只剩下桶底那点最精华的粥油时，队伍也终于散得差不多了。
“老板，还……还有吗？”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是那个血液科的小护士，她手里拿着三个保温饭盒，脸上全是熬夜后的疲惫。
苏宇看了看桶里，又看了看她。
他把桶刮得干干净净，勉强凑出了两碗半。
“只够这么多了。”苏宇说。
“够了够了！谢谢老板！”小护士如获至宝，赶紧扫码付了三份的钱。
【叮，任务“神级黄金皮蛋瘦肉粥”进度更新。】
苏宇的脑海里，提示音闪了一下。
就差两份粥，一个感谢。
他拿起那块写着“售罄”的小木牌，正准备挂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几乎听不见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到了路边。
那车身线条流畅，车头立着一个银色的小天使，在晨光下闪着光。
“我靠，劳斯莱斯？”
“这得几百万吧？来咱们这破医院干嘛？”
还没走远的几个家属，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往那边看。
司机穿着白手套，小跑着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个头发花白、身板挺直的老者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暗色中山装，脚上一双布鞋，虽然上了年纪，但眼神锐利，身上有股久居上位的气场。
他下车后，先是担忧地往车里看了一眼，然后才快步朝着餐车这边走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苏宇正要挂出去的“售罄”木牌上时，那张沉稳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老板！”老者几步冲到餐车前，声音急切，“请给我一碗粥！”
苏宇把木牌挂好，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卖完了。”
老者连忙从燕尾服的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夹，抽出一张通体漆黑的银行卡，双手递了过来。
“您开个价，多少钱都可以，求您了！”
周围还没散去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那张卡虽然看不出名堂，但配上这辆车、这个人，傻子也知道分量不轻。
林薇更是被吓得不敢说话，手里的抹布都忘了动。
苏宇的目光在那张黑卡上停了一秒，然后又移回老者的脸上。
他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真的卖完了。”
老者的手臂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恳求变成了绝望。
他身子晃了一下，要不是扶着餐车的台面，几乎就要站不稳。
“求求你了，老板……”
他指着不远处的劳斯莱斯，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小少爷在车里，一个星期没吃东西了。精神性的厌食，看了多少名医都没用，就靠输液吊着命。”
“我们本来都要去机场回京城了，路过这里，他忽然说闻到香味了……他说他想吃东西……”
老者的声音哽咽了。
“这是他一个星期以来，第一次开口说想吃东西啊！”
周围的议论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穿着体面、却几近崩溃的老人，脸上的八卦神情变成了同情。
突然，老者的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
“我给你跪下了！就一碗，半碗也行啊！”
林薇吓了一跳，赶紧绕出餐车，一把扶住他。
“大爷，你别这样，快起来！”
苏宇的目光越过老者的肩膀，投向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透过打开的车门，他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苍白得像纸一样的少年人的脸，眼睛大而空洞，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就那么静静地望着这边。
那副模样，和前几天躺在轮椅里，连喝水都吐的童童，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麻烦。
他最讨厌麻烦了。
可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他脑子里闪过的，全是林薇抱着童童痛哭的样子。
苏宇把抹布往水槽里一扔，转身走回了餐车内部。
几秒钟后，苏宇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不锈钢的保温壶。
那是他自己留着当午饭的。
他拧开盖子。
一股比刚才大锅里更浓郁、更醇厚的米香，瞬间钻了出来。
为了保证口感，他特意用小锅另外熬的，火候更足，粥也更稠，上面凝结着一层厚厚的、金黄色的米油。
苏宇拿出一个干净的纸碗，用勺子小心地撇出最上面那层精华，装了满满一碗。
粥体粘稠，米粒已经完全开了花，几乎融化在粥汤里，只剩下几粒饱满的皮蛋和细碎的肉糜点缀其中。
苏宇把那碗粥放在操作台上。
“这是我自己的。”
老者愣愣地看着那碗粥，又看看苏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谢谢……谢谢你老板！谢谢！”
老者反应过来，一把将那张黑卡塞进苏宇手里：
“谢谢！太谢谢您了！老板，这张卡里是十万，您务必收下，没有密码，您……”
他的话没说完，苏宇已经把卡推了回去，又指了指旁边挂着的收款码。
“三十八。”
老者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围的人也全都愣住了。
十万的银行卡不要，就要三十八？
苏宇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哦……哦哦！”老者这才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对准了二维码。
“滴——”
“微信收款，三十八元。”
付完钱，老者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碗粥，对着苏宇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恩不言谢！”
说完，他转身就往劳斯莱斯跑去。
车门迅速打开又关上。
人群伸长了脖子，却什么也看不见。
苏宇看了一眼那辆车，转身拿起刚才没刷完的锅，继续手里的活。
“老板……”林薇走回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神，除了感激，又多了些别的东西，“你人真好。”
苏宇手上动作没停。
“我就是懒得看人跪在我面前，晦气。”
他不想承认，自己只是想起了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