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雾气还没散尽，三院急诊科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林姐，这碗多加点葱花。”苏宇手里的大勺稳稳当当，乳白的粥底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勺沿滑进纸碗。
“好嘞！”林薇手脚麻利，抓葱、盖盖、装袋，动作行云流水，连头都没抬。
苏宇把勺子探回桶里，有了林薇帮忙，他确实轻松不少。
至少不用一边盛粥一边还要操心收钱找零那点破事，效率翻了一倍不止。
队伍里有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正跟旁边的护士抱怨：
“昨晚急诊送来个酒精中毒的，吐了我一身，这会儿要是喝不上这一口热乎的，我真觉得自己要猝死。”
护士白了他一眼：“知足吧你，前边那个老太太为了给她孙子买粥，五点就在这排着了。”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当口，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领头的一个夹着公文包，面色严肃。
胸口的徽章在早晨的微光下反着光——卫生局。
苏宇正要给那个年轻医生盛粥，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哪位是负责人？”领头的中年男人走到餐车前，敲了敲不锈钢台面，声音冷硬。
周围排队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去。
苏宇放下勺子，拿毛巾擦了擦手，神色平静：“我是。有事？”
“有人举报你们这里卫生不达标，涉嫌无证经营，还使用劣质食材。”
中年男人亮了一下证件，“例行检查，请配合。”
林薇正在系塑料袋的手抖了一下，脸色发白。她下意识地看向苏宇。
苏宇没动，只是眼神往不远处的花坛扫了一眼。
那边的冬青树后面，露出一角黑色的羽绒服。
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正透着股幸灾乐祸的阴狠劲儿，死死盯着这边。
赵大强。
苏宇扯了扯嘴角：“行，查吧。证件都在车里挂着，食材随便验。”
领头男人挥了挥手，身后两个办事员立刻拿着仪器和试管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人群中间突然炸开一声尖叫。
“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青年，猛地把手里的粥碗往地上一摔，滚烫的粥泼了一地
黄毛跳着脚，指着地上的粥，五官扭曲得像是个吃了死老鼠的表情包：“苍蝇！粥里有死苍蝇！呕——”
他一边干呕，一边夸张地拍着胸口，嗓门大得恨不得让住院部顶楼的人都听见：
“大家别喝了！这粥里有苍蝇！太他妈恶心了！”
人群轰的一下乱了。
“什么？有苍蝇？”
“不会吧？这老板看着挺干净的啊。”
“我都喝了三天了，别吓我！”
刚才还一脸淡定的年轻医生，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拿到的一碗粥，咽了口唾沫。
卫生局那个领头的脸色一沉，几步跨过去，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粥渍。
黄毛见状，赶紧用脚尖踢了踢那一滩白粥，指着中间一个黑乎乎的小点：
“看见没？这就那只苍蝇！这么大个儿，我看这老板就是用馊水油熬的粥！”
领头男人眉头皱成了“川”字，抬头看向苏宇：“老板，这怎么解释？”
苏宇没说话，他慢悠悠地绕出餐车。
苏宇走到那一滩狼藉面前，直接蹲了下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把那个黑点捏了起来。
是一只绿头苍蝇。
个头确实不小，绿幽幽的背壳还泛着光。
苏宇把那只苍蝇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看了看。
“看什么看！就是苍蝇！大家都看见了！”黄毛还在叫唤。
苏宇笑了。
他站起身，把那张纸巾递到卫生局那个领头男人面前。
“同志，您是行家，您看看。”
领头男人愣了一下，凑近看了看。
“这苍蝇……”苏宇指了指那两片薄薄的翅膀，“翅膀挺完整啊。”
领头男人没反应过来。
苏宇转过身，看着周围那一圈神色各异的脸，说道。
“我的粥，熬制温度超过一百度。大米要经过半小时的大火滚煮，再加上十分钟的焖制。”
他指了指那只苍蝇：
“如果是熬粥的时候飞进去的，在这个温度和时长下，蛋白质早就变性了。
苍蝇的翅膀是甲壳素和蛋白质构成的，遇到高温会迅速卷曲、焦化，甚至直接融化在粥汤里。”
苏宇顿了顿，把那只苍蝇又往黄毛脸前送了送。
“但这只呢？翅膀晶莹剔透，纹路清晰，连腿上的刚毛都根根直立。这说明什么？”
苏宇盯着黄毛的眼睛：“说明这只苍蝇，根本没下过锅。它是刚死不久，甚至还是新鲜热乎的。”
周围的医生护士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这会儿一听，立马反应过来了。
那个年轻医生一拍大腿：
“对啊！这就跟煮鸡蛋一样，熟了肯定会变样！这苍蝇看着跟标本似的，一看就没煮过！”
“我靠，这小子是来碰瓷的吧？”
“这也太低级了，当我们都没学过生物？”
黄毛脸上的汗下来了。
他眼神闪烁，嘴硬道：“那……那就是出锅的时候掉进去的！反正是在你碗里发现的，就是你不卫生！”
“出锅的时候？”苏宇冷笑一声，
“我这餐车装了防虫网，连蚊子都飞不进，哪来的这么大绿头苍蝇？”
他突然往前迈了一步，鼻子凑近那只苍蝇，用力抽了抽。
“而且……”苏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这苍蝇身上，还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屎味儿？”黄毛下意识接茬。
“不。”苏宇摇摇头，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是一股劣质发胶的味道。柠檬味，还掺着点薄荷精油的刺鼻感。”
苏宇突然抬起手，指着黄毛那头乱糟糟、硬得像鸡窝一样的黄毛。
“和你头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黄毛猛地捂住自己的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放屁！我……我头上哪有味儿！”
卫生局的领头男人也不是吃素的。
干了这么多年，这种恶意举报、栽赃陷害的戏码他见多了，一看这情况，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冷着脸，走到黄毛面前：“小伙子，报假警、恶意扰乱市场秩序，这可是要拘留的，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吧。”
黄毛这下彻底慌了。
他就是个街溜子，被赵大强花五百块钱雇来演场戏，哪见过这阵仗。
“不……不是我！”黄毛差点给跪下，
“不关我事啊！是有人给我五百块钱，让我抓只苍蝇来恶心恶心这老板！”
人群一片哗然。
“太缺德了！”
“这是要把人家往死里整啊！”
林薇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勺子都快捏弯了。
苏宇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谁让你来的？”
黄毛哆哆嗦嗦地往冬青树那边指：
“是……是赵大强！食堂的赵胖子让我干的！”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黄毛的手指，齐刷刷地射向花坛后面。
冬青树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肥硕的身影猫着腰，正准备开溜。
“站住！”
卫生局的领头男人大喝一声。
两个办事员反应极快，几步冲过去，一左一右把正想翻墙跑路的赵大强给架了回来。
赵大强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那身黑羽绒服上还沾着几片枯叶子，看起来狼狈至极。
“误会！都是误会！”赵大强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同志，我就是路过，看个热闹……”
“路过？”领头男人冷笑一声，
“正好，既然你是医院食堂的负责人，我们也接到了关于食堂卫生问题的举报。既然碰上了，那就一起查查吧。”
赵大强的脸瞬间煞白。
“不……不用了吧？今天……今天没备菜……”
“少废话，带路！”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杀向急诊楼二楼的食堂。
苏宇没跟着去，他得看摊子。
不到十分钟，楼上的窗户里传出一声怒吼：“这他妈是人吃的地方吗？”
紧接着，就是一阵乒乒乓乓的翻找声。
有好奇心重的家属跟着上去看热闹，这会儿跑下来，一个个脸色发青，扶着墙干呕。
“太恶心了……真的太恶心了……”
“怎么了？”还没上去的人急着问。
“后厨那米袋子上全是老鼠屎！切菜板缝里抠出来的全是黑泥！最绝的是那个炸油条的锅，里面居然漂着两只死蟑螂！都炸酥了！”
“呕——”
人群里传来一片干呕声。
没过多久，那个领头的男人阴沉着脸走了下来。
他径直走到赵大强面前。
“停业整顿！罚款五万！这种卫生状况你也敢开食堂？简直是草菅人命！”
赵大强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完了，全完了。
他在三院作威作福这么多年，靠着姐夫的关系赚得盆满钵满，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了一只苍蝇上。
他抬起头，怨毒地看了苏宇一眼。
苏宇正站在餐车里，重新拿起大勺，给一位大妈盛粥。
察觉到赵大强的目光，苏宇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活该。”林薇啐了一口，只觉得心里那口恶气终于出了。
……
一场闹剧，以赵大强的彻底倒台告终。
不仅没把苏宇搞臭，反而像是给他做了一次官方认证的硬核广告。
“老板！再给我来两碗！压压惊！”
原本还稍微松动点的队伍，这会儿排得更长了。
苏宇没怎么说话，只是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林薇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叮，任务“神级黄金皮蛋瘦肉粥”进度更新。】
苏宇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就差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