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奥斯卡夜店门口，豪车云集，人声鼎沸。
这热闹的程度，比昨晚还要夸张几倍。
林薇系着围裙，站在折叠桌前，看着眼前乌压压的人群，手心全是汗。
虽然苏宇跟她说过人会很多，但她也没想到会多成这样。
这才刚把摊子支起来不到十分钟，队伍就已经排到了马路牙子下面。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昨天那个叫“暴食老唐”的胖子。
紧接着，一个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的老者也走了下来。
老者看着眼前这群魔乱舞的夜店招牌，又看了看那个简陋的小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小唐，你确信你没搞错？”
老者指着那震耳欲聋的音响方向，一脸的不悦。
“你大半夜把我从被窝里挖出来，就是为了让我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吃路边摊？”
暴食老唐陪着笑脸，赶紧解释：
“孙老，您别看这环境差了点，但这味道绝对是顶级的。我拿我的职业生涯担保，您尝一口就知道了。”
被称为孙老的老者冷哼了一声。
“顶级的？在夜店门口卖包子，能有什么好东西？也就是骗骗这些喝多了不知好赖的年轻人。”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架不住老唐的软磨硬泡，孙老还是背着手走了过去。
正好有一桌客人吃完离开，老唐眼疾手快，赶紧拉着孙老坐下。
“这边！点餐！”
老唐冲着林薇招了招手。
林薇赶紧跑了过来，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桌子。
“欢迎光临，还是老规矩，先扫码拿号。”
孙老皱着眉头看着油腻腻的桌面，又看了一眼那个写着价格的小黑板，脸色更难看了。
“二百八十八一笼？三个？”
孙老转头看向老唐。
“这老板想钱想疯了吧？品蟹轩的至尊蟹粉包也没敢卖这个价。”
“孙老，您尝尝就知道了，这真不贵。”
老唐一边赔笑，一边对林薇说道：
“林大姐，给我们来两笼。哦不，今天孙老在，能不能通融一下，来十笼？孙老想好好品鉴品鉴。”
林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小黑板，又看了一眼苏宇的背影。
“那个……不好意思啊，老板有规定，每人限购一笼。”
“限购？”
孙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手里的核桃也不盘了，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小姑娘，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薇被这气势吓了一跳，摇了摇头。
“我……我不认识。”
“我是孙振华。”
孙老报出了自己的名号，脸上带着几分傲气。
周围原本还在排队的食客，听到这个名字，顿时炸开了锅。
“孙振华？那不是省美食协会的会长吗？”
“卧槽，还真是他！经常在电视上当评委那个毒舌老头！”
“连这种泰斗级的人物都来了？这老板的面子也太大了吧！”
“什么面子大，你看那老头的脸色，明显是来挑刺的。”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孙老脸上的傲气更盛了几分。
他看向林薇，语气虽然平淡，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小姑娘，我是专门来做美食鉴定的。三个包子太少，不够我品出其中的层次和用料。你去跟你们老板说一声，给我上十笼，钱我照付。”
林薇有些为难。
她虽然不知道什么美食协会会长有多厉害，但这老头看着确实不像一般人。
而且人家说得也有道理，是来鉴定的，不是来捣乱的。
“那……您稍等，我去问问老板。”
林薇快步走到蒸炉前，小声对苏宇说道：
“苏老板，那边来了个老先生，说是叫孙振华，是什么美食协会的会长。他说要鉴定咱们的包子，想买十笼，您看……”
苏宇手里拿着长筷，正在把蒸好的包子往盘子里夹。
听到这话，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孙振华是谁？”
林薇：“……”
“不管是谁，规矩就是规矩。”
苏宇把装好的盘子递给旁边的食客，语气平淡。
“每人限购一笼。想吃，就排队扫码。不想吃，就走人。”
林薇张了张嘴，想劝两句，比如这人得罪不起之类的。
但看着苏宇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她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好……好的。”
林薇硬着头皮回到桌边。
“那个……孙老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老板说了，不管是谁，每人只能限购一笼。”
“什么？！”
孙振华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美食界混了几十年，走到哪家饭店不是被老板奉为上宾？
别说多买几笼包子了，就是让主厨专门给他做一桌满汉全席，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今天在这个破夜店门口，竟然吃了个闭门羹？
“他知不知道我是谁？你有没有跟他说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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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振华气得胡子都在抖。
“说了……老板说……”
林薇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转述原话。
“他说什么？”
“他说……不管是谁，规矩就是规矩。”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顿时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声。
“牛逼！这老板真刚！”
“哈哈哈哈，孙会长也有吃瘪的一天。”
“我就喜欢这老板的脾气，管你是什么会长还是首富，在美味面前，人人平等！”
“就是，昨天王少想多买一笼都被怼回去了，这老头凭什么搞特殊？”
听着周围的议论，孙振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苏宇的方向就要发作。
“好！好得很！狂妄！”
老唐赶紧一把拉住他。
“孙老！孙老您消消气！这老板是个怪才，有本事的人脾气都怪。咱们来都来了，您就尝尝？就尝一笼？”
老唐一边说，一边赶紧掏出手机扫码。
“两笼！我们守规矩，就要两笼！”
随着两声清脆的“到账二百八十八元”响起，林薇赶紧撕了两张号码牌递过去。
孙振华被老唐按回椅子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我今天倒要看看，他这包子到底有什么名堂！要是名不副实，我非要在报纸上曝光这黑店不可！”
没过多久，林薇端着两个纸托走了过来。
“两位的包子，请慢用。”
热气腾腾的包子放在了桌上。
孙振华原本还想挑刺，比如摆盘简陋、餐具不卫生之类的。
但当那股浓郁的蟹香味钻进鼻子里的时候，他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卡住了。
这味道……
孙振华抽了抽鼻子，脸色微微一变。
没有丝毫的腥气，也没有乱七八糟的香料味。
这是最纯粹的蟹香，而且是那种只有最顶级的六月黄才能散发出来的鲜甜气息。
他下意识地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
皮薄如纸，里面的金黄色汤汁随着晃动而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破皮而出。
“这面皮的手艺……”
孙振华是个行家，光看这皮，心里的怒火就消了一半。
这种韧性和透光度，没有几十年的白案功夫根本做不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在包子侧面咬开一个小口。
呼——
一股热气裹挟着更加浓郁的鲜香，瞬间在他脸上炸开。
孙振华不再犹豫，对着那个小口，轻轻一吸。
滋溜。
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
那一瞬间，孙振华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阳澄湖的湖边，微风拂过，满鼻都是鲜活的气息。
紧接着，蟹黄的醇厚、蟹膏的粘糯、蟹肉的清甜，在口腔里交织爆发。
没有味精，没有鸡精，就是纯粹的鲜！
鲜得让人头皮发麻，鲜得让人想要流泪。
孙振华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紧接着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享受。
他闭上眼睛，细细地回味着嘴里的余香。
刚才的愤怒、傲慢、质疑，在这一口汤汁面前，统统烟消云散。
旁边的老唐早就把自己的三个包子吃完了，正眼巴巴地看着孙振华。
“孙老？怎么样？我没骗您吧？”
孙振华没有说话。
他睁开眼，看着纸托里剩下的两个包子，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没有回答老唐，而是夹起第二个包子，整个人都变得虔诚起来。
一口，两口。
三个包子，不到两分钟，就被他吃了个干干净净。
连纸托上流出来的一点点汤汁，他都忍不住用手指蘸了一下，放进嘴里。
吃完最后一口，孙振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怎么样？孙老？”
周围有胆子大的食客忍不住问道。
孙振华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这才是真正的蟹黄汤包啊。”
“我吃了大半辈子的饭，今天才知道，以前吃的那些……都只能叫面团。”
说完，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正在忙碌的林薇。
“姑娘！”
林薇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
“您……您还有什么事吗？”
孙振华指着空荡荡的纸托，脸上露出一副像是要哭出来的表情。
“还能……还能再卖我一笼吗？”
“刚才是我不懂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就跟老板说说好话，再卖我一笼行不行？我出双倍……不，十倍价钱也行！”
林薇看着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大人物，现在为了口吃的低声下气成这样，心里一阵无奈。
“老先生，真的不行……老板的脾气您也看到了。”
孙振华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垮了。
他看着周围那些还在排队的人，眼里满是羡慕和悔恨。
刚才为什么要装那个大尾巴狼呢？
要是刚才不亮身份，直接让老唐多喊几个人过来帮忙排队代买，现在岂不是能多吃几笼？
“哎！糊涂啊！”
孙振华一拍大腿，懊恼不已。
“小唐，快！把你通讯录里的人都喊过来！让他们来排队！”
“不管是谁，只要能帮我买到包子，我孙振华欠他一个人情！”
周围的食客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吧，我就说，在苏老板这儿，谁来都不好使。”
“连孙会长都沦陷了，这包子神了。”
苏宇在蒸炉后面，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把新出炉的一笼包子递给面前的客人。
“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