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变得凝固。
主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他张了张嘴，试图反驳。
但看着苏宇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平静眼眸，那些辩解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不说话了？”
苏宇放下餐刀，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
“是被我说中了？还是在想怎么编造下一个谎言？比如告诉大家，这就是最新研发的‘复热回软’工艺？”
周围的食客开始骚动。
原本那些指责苏宇“装逼”、“没钱还想吃霸王餐”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怀疑的窃窃私语。
“你看那个主厨的脸色，好像不太对劲啊。”
“不会真被这小伙子说中了吧？咱们吃的真是隔夜的？”
“我刚才也觉得那酥皮有点软，还以为是空调吹的……”
“如果真是微波炉加热的，那这八百九十八一份的价格，岂不是把我们当傻子宰？”
赵雅坐在对面，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了看盘子里那块被她视为“高档生活象征”的牛排，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穿着几十块钱t恤、神色淡然的苏宇。
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在她心头升起。
这……怎么可能？
苏宇不是个被裁员的程序员吗？
他不是应该天天吃外卖、泡面，对西餐一窍不通吗？
为什么他能说得这么头头是道？
甚至连那个外国主厨都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苏……苏宇……”
赵雅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试图找回一点场面，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人家可是必吃榜餐厅的主厨，怎么可能用隔夜的东西……”
“误会？”
苏宇转过头，看着赵雅，
“你刚才吃的时候，没感觉到那股鸭肝的腥味吗？这种腥味是因为解冻时间过长，血水渗透进组织里造成的。
如果你觉得这也是高档餐厅的特色，那我无话可说。”
赵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想起了刚才自己为了展示“品味”，还特意闭着眼睛说这牛肉“入口即化”，说这味道“正宗”。
现在看来，那不仅仅是没见识。
简直就是个笑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胸口挂着经理铭牌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主厨，又看了一眼周围指指点点的食客，心里暗叫不好。
“这位先生，我是餐厅经理。”
经理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对着苏宇微微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了不好的用餐体验。可能是后厨在出品把控上出现了一些疏忽。
这样，为了表示歉意，这一单我们给您免单。另外再送您一张五百元的代金券，您看怎么样？”
经理这番话，说得很有水平。
避重就轻。
把“欺诈”说成了“疏忽”。
并且直接抛出免单和代金券的诱饵，想要息事宁人。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也就借坡下驴了。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还省了好几千块钱。
但苏宇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如果是口味差异，或者是偶尔失误，他可以包容。
但这是原则问题。
用合成肉冒充和牛，用隔夜酥皮冒充现烤，这是把食客当猪喂。
苏宇站起身，没有看那个经理，而是看向周围的食客：
“各位，这款所谓的‘澳洲5和牛惠灵顿半成品’，批发价是五十八元一盒。微波炉高火叮三分钟就能出餐。”
轰！
这句话就像一颗炸弹，直接在餐厅里炸开了。
五十八？
卖八百九十八？
这已经不是暴利了，这是抢劫！
“我就说怎么这肉吃起来没那股奶香味！退钱！”
“把我们当傻逼是吧？经理呢？给我过来解释清楚！”
“我要打投诉你们！这属于虚假宣传！”
一时间，餐厅里群情激奋。
几个脾气暴躁的大哥直接拍了桌子。
经理的脸瞬间白了。
他怨毒地看了苏宇一眼，但面对愤怒的顾客群，他根本顾不上苏宇，只能不停地鞠躬道歉，焦头烂额地处理着各种退款要求。
那个外国主厨更是趁乱溜进了后厨，再也没敢露头。
苏宇没有理会身后的混乱。
他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看向还坐在座位上发呆的赵雅。
“走吧。”
苏宇淡淡地说道，
“这顿饭看来是吃不成了。而且这种垃圾食品，吃多了对身体也没好处。”
赵雅机械地站起身。
她拿起那个名牌包，跟在苏宇身后，走出了餐厅。
一路上，她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疼。
刚才那一幕，在她脑海里不断回放。
她以为的“穷酸程序员”，在那种高档餐厅里，面对那个傲慢的主厨和圆滑的经理，表现得不卑不亢，一针见血。
而她这个自诩“精致女性”的人，却拿着工业合成肉发朋友圈炫耀。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两人走到商场门口。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宇停下脚步，转过身：
“今天这事儿挺扫兴的。不过也算是帮你避了个雷。以后别来这家店了。”
赵雅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
她看着苏宇，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苏宇，你……你真的只是个程序员吗？”
以前的程序员，都懂这么多食材知识吗？
连批发市场的价格都知道？
苏宇笑了笑：
“我说了，我现在自己做饭。”
赵雅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
但苏宇已经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至于相亲的事，我想我们确实不太合适。回去我会跟李婶说清楚的，就说是我没看上你，不会让你难做。”
说完，苏宇并没有等赵雅回应。
他转身走向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上车，关门。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赵雅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失落感。
她原本以为，今天是她在这个“没出息”的相亲对象面前秀优越感的主场。
结果到头来，小丑竟然是她自己。
“自己做饭……”
赵雅喃喃自语，
“一个自己做饭的人，能有那种气场？”
她忽然想起刚才苏宇剖开牛排时的那个动作。
那么稳。
那么精准。
还有他最后看那个主厨的眼神。
那不仅仅是懂行。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一个学徒犯错时的眼神。
赵雅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李婶的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
最后，她删掉了之前编辑好的那条“李婶，这人太土了，我不喜欢”的消息。
重新输入了一行字：
“李婶，苏宇他……真的是做程序员的吗？我觉得他好像很不一般。”
……
出租车上。
苏宇靠在后座上，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桩麻烦事给解决了。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结果是好的。
至少赵雅应该不会再缠着他了，老妈那边也有了交代。
“师傅，去s市老街。”
苏宇对司机说道。
“好嘞。”
司机应了一声，启动了车子。
苏宇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思绪回到了系统任务上。
【任务目标：累计获得10位身价过亿金融大佬的“震撼”评价。
昨晚那个沈万山，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是剩下的九个去哪找？
这种级别的大佬，可不是那种整天在夜店混日子的富二代，也不是随便哪个路边摊都能碰到的。
沈万山那是运气好，正好路过。
守株待兔肯定不行。
“得想个办法，把这帮人引出来。”
苏宇摸了摸下巴，心里开始盘算。
什么东西能吸引这帮身价过亿、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大佬？
单纯的美味？
恐怕不够。
对于他们来说，吃饭不仅仅是为了味道，更是一种社交，一种身份的象征。
就像刚才那家骗人的西餐厅，为什么那么多人排队？
因为那里有“格调”，有“面子”。
虽然那是假的。
“或许……”
苏宇眼睛微微眯起，
“我该利用一下沈万山这个活招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苏宇拿出来一看。
是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
备注信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苏老板你好，我是沈万山。关于那个佛跳墙，我想和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