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明天呢？明天这苏老板去哪？”
郑国强一边走，一边还忍不住回头看那个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小摊位。
他嘴里还残留着那种黏糊糊、鲜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味道。
“我怎么知道。”
沈万山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显然对自己把老友拉下水这件事感到非常满意，
“这苏老板做生意全看心情。地点不定，时间不定，卖什么也不定。想吃？那是得看命的。”
郑国强快走了两步，追上沈万山，一脸的不可思议：
“开什么玩笑？做生意哪有这么做的？不固定地点，回头客怎么找？品牌怎么立？”
“人家需要回头客吗？”
沈万山停下脚步，指了指那辆停在路边的银灰色帕加尼，
“看见那车了吗？人家差这点钱吗？老郑，你那套商业逻辑在这儿行不通。在这儿，苏老板就是规矩。”
郑国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刚才那一盅佛跳墙，确实把他那套所谓的“商业逻辑”给砸得粉碎。
只要东西好到这种程度，确实不需要求着顾客上门。
反倒是顾客得求着他卖。
“不行。”
郑国强拿出手机，脸上露出一种焦虑的神情，
“我得把这事儿发群里。不能光让我一个人遭罪。”
沈万山挑了挑眉毛：
“哪个群？咱们那个‘s市资本核心圈’？”
“对。”
郑国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
“那帮老家伙平时一个个吃得比谁都刁，动不动就去法国、去日本。
今天我得让他们看看，真正的顶级美食就在咱们s市的脏摊上。”
……
“s市资本核心圈”微信群。
这是全s市含金量最高的群聊之一。
群里只有三十几个人，但每一个拉出来，都是能在财经新闻头版占一席之地的人物。
此时，群里正如往常一样，有人发着只有他们能看懂的k线图，有人聊着最新的政策风向。
突然。
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背景是脏乱差的夜市地面，满地的竹签和油污。
主角是一只干干净净、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的白色炖盅。
发送人：郑国强。
紧接着，一条文字消息发了出来：
郑国强：“这辈子算是白活了。在路边摊吃了一盅1888的佛跳墙，才发现以前吃的那些都是猪食。”
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随后，消息开始疯狂刷屏。
孙一洲（天元科技）：“老郑？号被盗了？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赵德柱（地产大亨）：“1888？路边摊？老郑你这是扶贫去了？这价格你也吃得下去？”
钱金波（风投教父）：“现在的骗子手段这么低级了吗？这种环境能做出好东西？老郑，你那舌头是不是最近感冒坏掉了？”
看着群里那一连串的嘲讽和质疑，郑国强冷笑了一声。
他太了解这帮人了。
傲慢，自大，因为有钱所以觉得世界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十分钟前的自己，不也是这副德行吗？
他按住语音键，语气里带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
“爱信不信。老沈也在。”
这条语音发出去，群里炸锅了。
沈万山也在？
如果说郑国强一个人发疯还有可能，那加上沈万山这个出了名的“老狐狸”，这事儿的味道就不对了。
难道……真有什么说法？
嗡嗡嗡。
郑国强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吴天河。
s市着名天使投资人，出了名的脾气暴躁，也是群里最喜欢抬杠的一个。
“喂，老吴。”郑国强接起电话。
“老郑，你在群里发那玩意儿是真的假的？”
吴天河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正在什么酒会上，
“你跟老沈真去吃路边摊了？还一千八一盅？你俩是不是喝多了？”
“我就知道你不信。”
郑国强看了一眼旁边的沈万山，开了免提，
“老吴，这么跟你说吧。我现在就在这摊位旁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吴天河不屑的声音：
“拉倒吧。不就是个厨子吗？只要钱到位，米其林三星的主厨我也能让他天天给我做早饭。
你把定位发我，我这就让秘书过去。我倒要尝尝，什么东西能把你迷成这样。”
“别。”
沈万山突然凑着手机喊了一嗓子，
“老吴，别让你秘书来。你要是真想吃，明天自己来排队。让人代买？那你连汤都闻不到。”
“排队？”
吴天河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
“让我去排队？老沈你脑子瓦特了吧？我吴天河这辈子去哪吃过饭还要排队？
只要我把黑卡往那一拍，他老板还得给我清场！”
郑国强和沈万山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露出了一种看傻子的眼神。
“清场？”
郑国强对着电话说道，
“老吴，人家老板开着几千万的帕加尼出来摆摊。
你要是想用钱砸，我劝你省省。刚才我想砸十万包场，结果被人家当众怼回来了。”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过了好一会儿，吴天河才有些迟疑地问道：
“开帕加尼……摆摊？这年头富二代都这么玩了？”
“是不是富二代我不知道。”
郑国强看着远处正在收拾摊位的苏宇，眼神复杂，
“但我知道，你要是不按他的规矩来，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别想吃到一口。”
挂断电话。
郑国强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苏宇的摊位。
此时，最后一份佛跳墙刚刚端到一个年轻女孩的手里。
女孩穿着普通的牛仔裤和t恤，看着那只精致的炖盅，手都在发抖。
显然，1888元对她来说是一笔巨款。
但当她揭开盖子的那一瞬间。
郑国强清楚地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从心疼钱的犹豫，到闻到香味时的震惊，再到第一口汤入口时的呆滞。
女孩闭上了眼睛。
她的喉咙轻轻滚动。
脸上那种幸福到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让站在不远处的郑国强和沈万山同时咽了一口唾沫。
“真香啊……”
沈万山盯着那个女孩手里的勺子，恨不得冲过去抢过来舔一口，
“刚才吃太快了。我就应该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这简直是遭天谴。”
“谁不是呢。”
郑国强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抗议了。
刚才那一盅下肚，不仅没有饱腹感，反而把肚子里的馋虫彻底勾起来了。
这种看得见吃不着的感觉，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就在这时。
几个路过的年轻人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了看那辆停在脏乱街道上的迈巴赫，又看了看站在迈巴赫旁边、穿着几十万西装却眼巴巴盯着路边摊咽口水的两个中年男人。
“哎，你看那两个人。”
一个黄头发的年轻人用手肘捅了捅同伴，压低声音说道，
“那不是财经频道经常出来的那个什么郑董吗？还有那个……沈总？”
“你看错了吧。”
同伴瞥了一眼，一脸的不相信，
“那种大人物怎么可能来这种破地方？还一副没吃饱饭的样子？
估计是长得像的网红在拍段子吧。你看那边还有个开跑车摆摊的，这一看就是剧本。”
“也是。”
黄头发点点头，一脸鄙视地看着郑国强和沈万山，
“现在的网红为了流量真是没下限。装大老板装得还挺像，就是这演技太浮夸了，看着人家吃东西流口水，也不嫌丢人。”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但刚好能飘进郑国强和沈万山的耳朵里。
郑国强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上市公司董事长。
身价几十亿的金融大佬。
竟然被人当成了为了流量在路边摊演戏的……网红？
“老沈。”
郑国强咬着牙，拉开车门，
“走。赶紧走。明天……明天我要带个口罩来排队。”
沈万山也觉得脸上挂不住，赶紧钻进车里：
“明天早点来。我怕老吴那帮人真听进去了，那帮疯子要是来了，咱俩能不能排上号都不一定。”
黑色迈巴赫在一众路人怪异的目光中，逃也似的驶离了小吃街。
而摊位后。
苏宇正在清洗最后一个炖盅。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完全没有受到周围嘈杂环境的影响。
脑海中，系统的面板依然悬浮着。
【任务目标：累计获得10位身价过亿金融大佬的“震撼”评价。】
苏宇把洗好的炖盅整齐地码进箱子里。
“还差八个。”
他轻声自语，
“希望明天，那位郑董事长能给力点，多摇点人过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辆匆匆离去的迈巴赫，嘴角微微上扬。
对于这些吃惯了珍馐美味的大佬来说。
真正的诱惑，不是味道本身。
而是“求而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