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街上的动静，死了。
时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哭的，叫的，跑的，所有声音和动作，凭空没了。
成千上万道视线，全盯死了长街中央。
一边，是骑在妖兽马上，被十几个护卫围着，玄冥宗的恶少赵无忌。
另一边，是一个人站着，一身普通白衣，看着就不像这世上的人。
这是一场天差地别的对峙。
天风城里，谁都清楚。
那个白衣青年，完了。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一个眼神，惹毛的是一头怎样的野兽。
他可能也不知道，等他的，是比死还难受的折磨。
赵无忌起初是有点慌的。
那种被天敌盯上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可当他看清叶尘孤身一人，身上没半点练家子的气力，那股慌乱，瞬间烧成了冲天的火。
他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被一只蚂蚁，用看死人的眼神冒犯了。
在这天风城，谁见了他赵无忌，不是吓的尿裤子磕头？
就算那些所谓的高手、门主，在他面前也得跟孙子一样陪着笑脸。
可眼前这个玩意，尽然敢用那种平静到冷漠的眼神看自己。
那眼神里，没害怕，没敬畏，甚至没一点火气。
只有纯粹的，彻底的无视。
赵无忌这个人，他背后的玄冥宗，在这人眼里，和路边的土疙瘩没区别。
这种无视，比任何脏话都扎心。
“哈”
赵无忌气笑了。
他笑的很大声，很野，像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
他手里的马鞭抬了起来，遥遥指向叶尘的眼睛。
动作极具侮辱。
“你看什么看？”
赵无忌的笑声猛的刹住，换上了一张凶狠的脸。
“狗东西！知道本少爷是谁吗？”
“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贱民，也敢用这种眼神看本少爷？”
“本少爷现在命令你，立刻！马上！跪下！把本少爷的靴子舔干净！”
“要是舔的本少爷不满意”
他的声音阴冷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本少爷就把你的眼珠子，一颗一颗，亲手挖出来！再把你剁碎了喂我的马！”
威胁不带半点遮掩，满是血腥味。
周围的人群吓的齐齐往后缩，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那两个抓着少女的护卫，脸上挂着残忍的笑，以经看见了叶尘的下场。
他们跟在赵无忌身边，这种事见多了。
敢惹赵少爷不高兴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被他们抓住的少女，早已吓傻了，但她看着那个白衣青年，眼里还是有了愧疚。
所有人都想，叶尘要么会马上跪地求饶，要么嘴硬几句然后被活活弄死。
叶尘的反应，没人料到。
他没生气，也没害怕。
他就那么静静听完了赵无忌的吼叫。
然后，他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
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像一个有洁癖的人，看见了一堆发臭的烂肉。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平，很淡，没一点起伏。
却清晰的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多看你一眼”
叶尘说道，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都脏了我的眼。”
这话一出来，全场都傻了。
疯了。
这个年轻人绝对是疯了。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他这是在拿命开玩笑。
赵无忌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世上真有不怕死的，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愣神过后，是更炸裂的怒火。
他的脸因为愤怒扭曲在一起，难看的不行。
“你找死！”
他厉声咆哮，手里的马鞭高高扬起，就要狠狠的抽向叶尘。
可他的动作，永远停在了半空。
因为叶尘的下一句话，说出来了。
那句话很短。
只有五个字。
“你，可以消失了。”
最后一个“了”字，从叶尘嘴里吐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场面。
没有乱七八糟的光。
什么都没有。
那个扬着马鞭，满脸凶相的赵无忌，他的身体，从脚下的金丝靴子开始，正在变成灰。
金丝靴子，化成了灰。
华丽的锦袍，化成了灰。
他那匹神骏的血眼妖兽马，也跟着一起，化成了灰。
赵无忌脸上凶狠的表情，还僵着。
他的嘴还张着，好像还想吼什么。
但他的瞳孔里，已经映出了自己正在消失的身体。
那股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恐惧，终于淹没了他。
他的眼神，从狂怒，到茫然，再到惊骇，最后，是彻彻底底的绝望。
他想叫，发不出声音。
他想动，身体以经不是自己的了。
分解的速度非常快。
快到只是眨了一下眼。
上一秒还嚣张跋扈的玄冥宗少主赵无忌，连同他身下的妖兽坐骑。
就这样，在天风城最热闹的大街上，在成千上万双眼睛的注视下。
彻底的，化作了一捧灰。
一阵风吹过。
灰，散了。
原地，什么都没了。
好像刚才那个人，那匹马，从没来过。
整条长街。
死寂。
所有人的脑子都停了。
他们看见了什么？
幻觉吗？
那个天风城“第一恶少”，玄冥宗分舵主的独生子就这么没了？
被那个白衣青年，轻飘飘的说了两句话。
就这么从世界上消失了？
连一滴血，一根毛都没留下？
这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手段？
妖术？
不！
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这是神仙才有的本事。
“啪嗒。”
架着少女的两个玄冥宗护卫，手一软，少女直接摔在了地上。
少女也顾不上疼，她呆呆的看着赵无忌消失的地方，又看看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白衣青年，嘴巴张的老大，一个字也说不出。
那十几个玄冥宗护卫，此刻全都像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他们的少主死了？
就在他们眼前，被人用一种他们根本看不懂的方式，给抹杀了？
死一样的安静，持续了十几个呼吸。
终于，为首的护卫队长，第一个从恐惧中挣脱出来。
他的脸色，先是白得像纸，然后，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恐惧还在。
但是，比恐惧更强烈的，是另一种情绪。
是任务失败的绝望，和没法交帐的愤怒。
他们是赵无忌的贴身护卫。
现在，赵无忌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杀了。
他们回到宗门，会是什么下场？
分舵主赵天雄的火气，能把他们所有人撕成碎片。
唯一的生路，就是抓住这个凶手。
或者，杀了他，为少主报仇。
“少少主被他杀了！”
护卫队长的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吼声，眼睛瞬间血红。
“结阵！”
“结玄冥剑阵！”
“杀了他！为少主报仇！”
随着他一声怒吼，其余的护卫也醒了过来。
他们同样清楚自己的处境。
活命和报仇的念头，压倒了那份恐惧。
“唰！唰！唰！”
十几把长剑，同时出鞘。
剑光冰冷，杀气冲天。
这些护卫瞬间散开，按照一个奇特的方位站定，将叶尘死死围在中间。
一股股阴冷的剑气从他们身上爆出，连成了一张剑网。
整个街道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好几度。
杀机，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