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山是凡界西陲的霸主，一座悬在万丈高空的仙山。
山体由漆黑巨岩构成，山峰直插云霄。
无数宫殿楼阁依山而建，终年笼罩在稀薄的黑雾之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里，就是玄冥宗的主宗所在。
此刻，一道流光正以搏命般的速度，从天际尽头冲向玄冥山。
那是一艘小型的飞行法器。
通体赤红，显然已经被催动到了极限。
法器前端的护罩，与空气剧烈摩擦，已经烧得通红，随时都可能解体。
法器上，一个玄冥宗长老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嘴角还挂着血丝。
他是玄冥宗负责情报的执事长老王德海。
为了尽快送回天风城的情报，他已经不眠不休的飞行了五天五夜。
他甚至耗费自己的本源精血，催动这艘宗门内速度很快的“赤焰舟”。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
只要一闭眼，脑中就是天风城那片巨大的圆形巨坑，光滑如镜。
那种景象，根本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一想到宗门的分舵，还有那位少主，都在那种力量下灰飞烟灭，一股寒气就从王德海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想，宗主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快，再快一点。
晚一秒，他都可能没命。
“宗门重地，来者止步！”
玄冥山外的巡山弟子发现了那艘快要散架的赤焰舟，立刻发出警告。
但王德海根本没理会。
他直接冲破第一道警戒线，直奔主峰山顶那座最宏伟的大殿。
“大胆！”
“拦住他！”
巡山弟子们大惊，纷纷御起法宝想要拦截。
王德海掏出身份令牌，用尽全身力气的吼道：
“情报司长老王德海！有天字第一号紧急要务！需面见宗主！挡我者死！”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决绝。
巡山弟子们看到令牌，又听到他嘶哑的吼声，全都愣住了。
天字第一号紧急要务？
这是宗门最高级别的警报，上一次启动，还是三百年前噬血世家大举来犯的时候。
他们不敢再拦，纷纷让开一条路。
赤焰舟化作一道残影，冲上主峰峰顶，最后“砰”的一声，撞在主殿前的广场上，四分五裂。
王德海从破碎的法器中滚出，浑身是伤，但他顾不上了。
他爬起来，连滚带爬的冲向那座高达百米的宏伟主殿。
“宗主！大事不好！宗主！”
玄冥大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玄冥宗宗主李擎苍，正端坐于大殿最上方的玄铁王座之上。
他身穿黑底金边长袍，面容威严，不怒自威。
身为凡界最有权势的几人之一，他只是坐在那里，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就让殿内众人倍感压力。
大殿两侧，站着十几位玄冥宗的核心长老，他们正在汇报宗门近期的各项事务。
王德海凄厉的喊声从殿外传了进来。
李擎苍眉头微皱。
大殿中的长老们也纷纷侧目，脸上露出不满。
“何人如此不懂规矩，在主殿喧哗？”
话音未落，王德海已经冲了进来，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大殿中央。
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浑身浴血，狼狈到了极点。
看到是他，负责宗门戒律的长老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王德海！你身为情报司长老，竟敢如此失仪！你想进刑堂吗？”
王德海根本不理他，只是对着王座上的李擎苍，用力的磕头。
“宗主！天风城……天风城分舵……”
他跑得太急，一口气没上来，剧烈的咳嗽，咳出了血。
李擎苍看着他，眼神平淡。
“慢慢说，本座听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作为一方霸主，他早已习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王德海喘匀了气，抬起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
“宗主……天风城分舵没了！”
此话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什么？”
“天风城分舵没了？怎么可能？赵天雄长老可是元婴后期的修为！”
“难道是其他宗门偷袭？”
李擎苍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一个分舵的损失，虽然不小，但还不足以让他乱了方寸。
他只是淡淡的问：“赵天雄战死了？”
“是！”
王德海颤抖的回答。
“赵长老……还有分舵所有弟子……全都……没了！”
“整个分舵驻地，连同方圆十里，都被人从地上抹掉了！”
“什么？！抹掉了？！”
这个词用得奇怪，让所有长老都感觉不对劲。
李擎苍的眉头，终于皱得更深了一些。
但他依旧保持着冷静。
能让王德海如此不顾一切的闯殿，事情绝不只为一个分舵。
“还有呢？”李擎苍沉声问。
王德海听到这三个字，身体猛的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低下头，不敢去看李擎苍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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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艰难的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
“少……少主……他……他也在天风城……当街……被人……化成了飞灰……”
最后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大殿中炸响。
一瞬间，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
所有长老的表情都凝固了，时间仿佛停了下来。
王座之上，李擎苍那张万古不变的威严脸庞，也僵住了。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的睁大。
瞳孔中，倒映着王德海那张惊恐欲绝的脸。
少主，赵无忌。
他李擎苍唯一的儿子。
他最疼爱，寄予了所有希望的继承人。
玄冥宗未来的主人。
他死了？
被人当街化成了飞灰？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李擎苍的脑子一片空白，随即陷入了死寂。
他手中的万年玄玉茶杯，无声无息的化为一捧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他没有察觉。
他的世界，只剩下“化为飞灰”几个字在疯狂回响。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秒。
一秒之后。
一股纯粹的、浓缩到极点的杀意与怒火从李擎苍身上轰然爆发。
轰隆——
以李擎苍的王座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冲击波猛的扩散开来。
“不好！”
大殿中的长老们脸色剧变，想也不想就要运转全身灵力抵挡。
但，太迟了。
冲击波所过之处，玄铁铸就的桌椅瞬间化为齑粉，支撑大殿的千年石柱寸寸断裂，雕刻着无数阵纹的墙壁轰然倒塌。
只一瞬间，这座宏伟大殿就在巨响中被夷为平地。
冲击波并未停止，它继续扩散，笼罩了整个主峰，笼罩了整座玄冥山。
咔嚓！咔嚓！咔嚓！
悬浮在空中的玄冥山上，漆黑的山体竟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
整座仙山都在剧烈的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山上的无数弟子，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之下，修为低的，直接被震晕过去。修为高的，也被压得跪在地上，口吐鲜血，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惊恐。
“天呐！发生什么事了？”
“是宗主！是宗主的气息！”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宗主愤怒到这种地步？连山体都快要崩裂了！”
所有幸存的玄冥宗门人，都惊骇的望着主峰的方向。
那里，烟尘弥漫，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废墟中心，李擎苍从崩塌的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的头发散乱，双眼是一片猩红的血海。
那张威严的脸庞，扭曲得不成人形，如同恶鬼。
“啊——！”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
咆哮声化作滚滚音浪，震得天地失色，风云变幻。
周围，十几位玄冥宗的长老，东倒西歪的躺在废墟之中。
他们都受了不轻的伤，但身体的伤远不及心里的震骇。
他们看着此时的宗主，连呼吸都忘了。
“宗……宗主……”
跪在最前面的王德海，已经吓得大小便失禁，整个人瘫软在地。
李擎苍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那双猩红的眼睛缓缓转动，仿佛在寻找一个可以宣泄的目标。
最终，他低下头，目光穿透了无尽的空间，仿佛看到了杀害他儿子的凶手。
他的咆哮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誓言。
那声音沙哑、冰冷。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躲在哪里……”
“上天入地……”
“本座，必将你碎！尸！万！段！”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股杀气冲天而起，将天空的云层绞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玄冥宗的复仇，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