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恐怖的力量让整座玄冥山都在剧烈震颤。
无数建筑崩塌，山体上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这座悬浮了万年的仙山眼看就要四分五裂，从空中坠落。
所有玄冥宗弟子都被宗主那狂暴的杀意死死的压在地上，神魂都在发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废墟中心。
就在这时，玄冥山最深处的禁地里，三股苍老而浩瀚的气息缓缓苏醒。
“痴儿，住手。”
一个声音响起。
这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飘渺，却蕴含着一股奇特的力量，能抚平一切躁动。
声音落下，李擎苍身上那股狂暴的杀意瞬间收敛了起来。
剧烈震颤的玄冥山，也平稳了下来。
所有被压的喘不过气的弟子，都感觉身上一轻，终于能呼吸了。
众人惊疑不定的抬头望去。
只见主峰废墟的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三道身影。
那是三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们穿着古老的玄色道袍，闭着眼睛静静悬浮在空中。虽然没有散发任何威压，却让人感觉他们已经和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是太上长老！”
“三位太上长老都出关了！”
“天呐！上一次三位老祖宗同时现身，还是五百年前宗门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候！”
看清那三道身影，所有幸存的玄冥宗高层都露出了又激动又敬畏的神色。
这三位，才是玄冥宗真正的支柱。
他们是和玄冥宗同寿的老怪物，每一个都至少是化神后期的修为，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
他们常年闭死关，不问世事，只在宗门遭遇灭顶之灾时才会现身。
而今天，他们被李擎苍的怒火惊动了。
李擎苍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里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看着空中的三位老祖，声音嘶哑：“三位师叔……无忌……无忌他死了！”
堂堂玄冥宗宗主，此时的声音竟带着一丝哽咽：“我的儿子……死了！”
为首的太上长老缓缓睁眼，那双眸子古井无波，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让其动容。
他静静的看着李擎苍，开口道。
“详细说。”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擎苍深吸一口气，对着空中三位老祖躬身一拜。
然后，他将王德海带来的情报，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
从天风城分舵被一股神秘力量抹平，到他唯一的儿子赵无忌，被人当街化为飞灰。
整个过程他都说的极为克制，但那股压抑不住的杀气，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汇报完毕，李擎苍再次对着三位老祖重重一拜，猩红的眼中满是决然。
“三位师叔，擎苍罪该万死，没能护住宗门分舵，更没能保护好无忌！”
“但此仇不报，我玄冥宗颜面何存！”
“擎苍恳请三位师叔准许，由我亲自带队，动用宗门所有力量，必然要将那凶手，连同其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他说完，就保持着弯腰的姿态，等待三位老祖的决断。
在他看来，事实清楚，剩下的只有复仇。
然而，为首的太上长老听完后，并没有立刻同意。
他那双洞悉世事的眸子闪过一丝思索。
他捻着自己雪白的长须，沉默了片刻。
另外两位太上长老，以及废墟中的一众核心长老，都没有说话，他们都在等待大长老的分析。
他是三位太上长老中活得最久，智慧也最高深的一位。
许久，大长老才缓缓开口：“此事，有蹊跷。”
李擎苍猛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师叔，何来蹊跷？”
大长老没有理他，自顾自的分析道：
“你们都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忽略了最根本的一点。”
“凡界，是什么地方？”
“灵气稀薄，法则不全，大道残缺。”
他摇了摇头，语气轻蔑。
“在这样的地方，修行之路从一开始就被锁死了上限。元婴，便是极限。能出一个化神，已是万年不遇的异数。”
“而将方圆十里直接从世界上抹除，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对空间法则的运用。这种手段，别说是在凡界，就算在修仙界，也只有顶尖大能才能勉强做到。”
“一个灵气稀薄、法则不全的位面，怎么可能诞生出此等强者？这不符合天地至理，更不符合大道规则！”
这番话让被仇恨冲昏头脑的李擎苍和众长老都愣住了。
是啊！
凡界有几斤几两，他们这些站在顶端的人，最清楚不过。
这里的法则，根本就不支持那么牛逼的人物诞生！
一个长老忍不住问道：“大长老，您的意思是……凶手并非凡界之人？”
大长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是，也不是。”
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凶手本人，必定只是个无名小卒，可能只是个运气好一点的凡界修士罢了。”
“但他背后，一定站着一个与我玄冥宗有旧怨的，同级别的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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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众人顿时都明白了过来。
另一位一直闭目养神的太上长老，也睁开了眼睛，冷哼一声接过了话头。
“不错。定是那些与我宗有仇怨的势力，比如噬血世家，又或是天剑宗那帮伪君子！”
“他们不敢与我宗正面开战，便想出了这种下作的手段！”
“他们将一件威力巨大但只能使用一次的禁忌法宝，或者一张高阶仙符，赐给一个凡界弟子，让他去天风城，当众行凶！”
“如此一来，既能打我们的脸，羞辱我玄冥宗，又能将他们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毕竟，动手的人，只是一个凡界的无名小卒！”
这个分析将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合情合理。
这样一来，凶手为何能拥有那种力量，又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就都有了答案。
这个推论听起来非常合理，简直无懈可击。
废墟中，长老们脸上最后一丝对未知的恐惧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宿敌戏耍后的愤怒。
“岂有此理！”
“原来是这帮鼠辈在背后搞鬼！”
“我早就说了，肯定是那帮伪君子干的！手段如此卑劣！”
听到这个合理的解释，李擎苍扭曲的脸变得更加狰狞。
他死死的攥着拳头，指甲已经深深刺入了掌心。
“好……好一个借刀杀人！好一个金蝉脱壳！”
“无论是谁！我李擎苍发誓，不把你揪出来，挫骨扬灰，誓不为人！”
在最智慧的太上长老引导下，玄冥宗的高层们得出了一个和真相天差地远的结论。
他们不再认为凶手是某个无法理解的怪物，而是某个宿敌策划的精心挑衅。
既然是挑衅，那回应的方式，就只有一个——打回去！
不但要杀掉那枚棋子，更要用最血腥的手段，震慑藏在幕后的棋手！
大长老看着众人重新燃起的斗志，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是宿敌的挑衅，那我们便不能只当这是一场简单的复仇。”
“这是战争！”
“擎苍。”他看向李擎苍。
“你，还有我们三个老家伙。”他指了指自己和另外两位太上长老。
“我们四个，一起去。”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宗主亲征！
三位太上长老齐出！
这……这简直是玄冥宗有史以来空前强大的出征阵容！
就算是当年与噬血世家全面开战，也不曾有过如此夸张的阵仗！
所有长老都明白，太上长老们的意思已经不仅仅是复仇了。
他们要借此机会，向整个凡界和所有潜在的敌人，展示玄冥宗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李擎苍听到这个决议，眼中杀机爆闪，他重重跪下。
“谨遵师叔法旨！”
大长老最后看向玄冥山深处的一个方向，那里是宗门宝库所在。
“带上……”
“【玄冥黑帆】。”
镇宗之宝！
玄冥黑帆！
那是一件传说中，由上古魔神的一块头盖骨炼制成的无上凶器，一旦展开，可遮天蔽日，吞噬万里生灵！
是玄冥宗真正的底牌，不到灭宗之时，绝不会动用！
而现在，为了对付一个他们臆想出的凡界棋子和幕后宗门，玄冥宗毫无保留，倾巢而出！
一个由宗主、三位化神后期太上长老和一件镇宗之宝组成的豪华“复仇军团”，就此成型。
这个他们眼中万无一失的决策，却为玄冥宗的未来，奏响了一段最为讽刺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