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吐出一个字。
“散。”
这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个字很轻，甚至不如白无极和柳倾城的喘息声清晰。
然而，当这个字从叶尘的口中说出，整个世界都变了。
一股无法用语言描述，也无法被神识感知的力量，瞬间降临。
这并非能量冲击或灵力对抗，而是一种规则的改写。
一种来自更高层面对底层逻辑的直接修改。
仿佛天地间的根本规则被强行扭转，要将血魔这个存在从世上彻底抹除。
于是，那尊还在肆虐天地的百丈血魔，那只即将把一切都捏成粉末的巨爪，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
时间没有停止，空间也没有凝固。
它就是停下了。
没有任何征兆。
噬血老祖那三张狰狞的面孔，此刻同时僵住，一片茫然。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那庞大魔躯之间的联系，正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被切断。
他拼尽全力，试图催动那只手臂继续按下。
但是没用。
他的意志和神念，在那庞大的魔躯之中，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这尊由他毕生修为所化的魔神，在这一刻，仿佛有了自我毁灭的意识。
“不，怎么回事！”
噬血老祖的三张面孔，同时发出了尖啸。
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景象。
紧接着，让他彻底崩溃的一幕出现了。
那尊百丈血魔，开始融化了。
它并非被火焰烧灼，也并非被刀剑劈砍，就是单纯的，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般，从内部开始崩溃，消散。
最先崩溃的，是停在叶尘头顶的巨大血爪。
构成手掌的浓郁血气，仿佛失去了凝聚力，化作原始的红色光点，向着四面八方飘散。
那些缠绕在手臂上的血色火焰，无声的熄灭。
上面流转的诡异魔纹，也一个接一个的黯淡下去。
紧接着，是六条粗壮的手臂。
再然后，是那如同山峦般庞大的身躯。
血肉在消融，骨骼在瓦解。
那些被他强行吸入体内，构成魔躯的无数生灵的怨念和煞气，此刻仿佛得到了解脱，化作一声声轻微的叹息，消散在天地之间。
整个过程，安静的诡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心裂肺的哀嚎。
只有一场盛大而无声的分解。
无数的血色光点，从那巨大的魔神身上剥离，如同飞舞的萤火虫，将昏暗的天空映照的一片血红。
这景象很美。
但落在噬血老祖的眼中，却比世间任何炼狱都让他恐惧。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的三张面孔扭曲在一起，发出了咆哮。
这可是他修炼万年，吞噬无数生灵才凝聚的血煞本源，是他纵横此界的最大依仗，是他力量的体现。
他原本以为，祭出这一招，足以震动这个凡界。
他想过对方或许有什么强大的法宝，能够勉强抵挡。
也想过对方或许会施展什么惊天秘术，与他拼个两败俱伤。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种结局。
噬血老祖感觉自己快疯了。
自己最强的攻击，在对方一个字面前，就这么散了？
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这就像一个孩童搭起自以为宏伟的城堡，一个路过的成年人随口说了句“拆掉”，城堡就自己分崩离析。
这是何等的荒谬。
这又是何等的可怕。
这已经不是力量层面的碾压，这是法则层面的打击。
对方的力量，根本不是能量的范畴。
对方就是规则本身。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这个世界必须遵守的铁律。
言出法随。
这四个字，噬血老祖只在最古老的典籍传说中，关于那些开天辟地神魔的描述里看到过。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古人对无法理解的力量进行的夸张想象。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那不是神话。
那是真实存在的，一种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绝对力量。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他把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错认成了一只可以随意拿捏的羔羊。
他兴致勃勃的在对方面前展示自己的獠牙，却不知道，对方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他归于虚无。
他现在才明白，对方之前没有动手，纯粹是在看他一个人滑稽的表演。
而那句“聒噪”，不是挑衅，只是字面意思上，觉得他很吵。
“噗——”
当最后一个血色光点消散在空中，噬血老祖的神智，也被这股恐惧和悔恨彻底冲垮。
魔躯的崩溃，让他受到了恐怖的反噬。
那股曾经属于他，却被法则之力强行剥离的力量，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他的体内疯狂冲撞。
他的经脉寸寸断裂。
他的丹田瞬间破碎。
他的神魂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一口蕴含着本源精华的血，如同箭矢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那干枯瘦小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高空无力的跌落下来。
他身上的气息，以雪崩般的速度衰败下去。
从之前那撼动天地的威势，一路跌破了渡劫、大乘、合体、炼虚……
最终，只剩下了一丝比凡人还要虚弱的气息，在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万年修为，一朝尽丧。
他重重的摔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身体蜷缩着，再也动弹不得。
血屠深渊上空的血云，因为失去了力量源头，开始缓缓散去。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射下来。
恰好落在了那个白衣身影之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白无极和柳倾城已经完全呆滞了。
他们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从血魔降世，到一字出口，烟消云散。
这短短几十个呼吸之间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甚至无法理解，自己刚才究竟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无法用任何已知修仙理论来解释的神迹。
叶尘缓缓收回目光，懒得再看地上的噬血老祖一眼。
他迈开脚步，脚下仿佛有无形的莲花托着，一步一步，从空中缓缓走下。
最终，他停在了蜷缩在地，奄奄一息的噬血老祖面前。
噬血老祖艰难的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再一次对上叶尘那双淡漠的眸子时。
那里面，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贪婪与狂热。
只剩下源于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