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血老祖艰难的抬起头。
阳光刺痛了他习惯了黑暗的眼睛。
他记不清多久没见过太阳了，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反而冷得发抖，似乎生命力正在飞快流失。
他看着面前的叶尘，那身白衣在他瞳孔中越来越大。
对方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既不像胜利者，也不像审判者，甚至没有把他当做一个活物。
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种无视，让噬血老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想他噬血老祖，纵横此界数千年，让无数宗门闻风丧胆，甚至能跟天道掰手腕，强行续命。
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自己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万年修为，就这么没了。
他引以为傲的神通，在对方面前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散了。
噬血老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怪异的事。
他试图理解对方的力量，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股力量超越了他的认知，不属于灵力或者法则的范畴。
他感觉自己被一种更高层次的东西彻底压制了。
降维打击。
噬血老祖的脑中，忽然冒出这个从某个倒霉蛋记忆里翻出来的词。
现在，他总算体会到这个词的意思了。
对方根本没跟他在同一个层面上战斗。
他想起自己祭出血魔时的得意，还以为能震住对方。
结果，人家只是动了动嘴皮子，自己的所有手段就都崩溃了。
噬血老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想笑，却牵动了内脏的伤势，又咳出一口血。
他现在只想搞清楚一件事。
他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
他用尽残余的力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你……到底是什么人？”
噬血老祖盯着叶尘，等着那个答案。
上界仙人？不对，仙人下凡会被天地法则压制，不可能这么强。
远古神魔转世？也不对，神魔在凡界也无法这样轻松的调用规则。
他想不通，也猜不透。
他几千年的见识，在叶尘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叶尘终于开口，说的却不是噬血老祖想听的。
“噬血世家，盘踞此地三千七百年。”
叶尘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血屠深渊。
“以生灵精血修炼邪功。”
“屠城百万，冤魂无数。”
“恃强凌弱，视万物为草芥。”
叶尘每说一句，噬血老祖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他都干过。
而且干的只多不少，手段更加残忍。
但他从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修仙界，不就是弱肉强食吗？
强者吞噬弱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难道不是这个世界不变的真理？
“可知罪？”
最后三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噬血老祖的神魂上。
罪？
噬血老祖愣住了。
他琢磨着这个陌生的字，完全无法理解。
在他漫长的一生里，只有强弱，没有对错。
大象踩死蚂蚁，大象有罪吗？
他就是那头大象。
那些被他吞掉的生灵，就是他脚下的蚂蚁。
为什么会有罪？
“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我有什么罪？”噬血老祖用尽力气反驳。
这是他信了一辈子的道理。
也是支撑他活到今天的根基。
如果连这个都是错的，那他这一辈子，不成了一个笑话？
叶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爬不出罐子的虫子。
“你说的天道，太低级了。”
叶尘摇了摇头，似乎懒得再和他多说。
他不再给噬血老祖任何思考的机会。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血云，望向天空。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平淡，反而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与他共鸣。
这声音响彻方圆万里，每个生灵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我以鸿蒙之名，敕令：净化！”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
噬血老祖已经涣散的瞳孔，猛地缩紧。
鸿蒙？
是那个鸿蒙？
他还没想明白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就看到叶尘身上亮起一点金光。
那光芒瞬间扩散，充满了整个天地。
光芒很温暖，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它照亮深渊，驱散阴气。
被困的冤魂在光中解脱，化作光点消散。
干裂的土地长出了嫩草。
但这光芒落在噬血老祖身上时，他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叫。
“啊——！”
在金光里，噬血老祖的身体像是脏东西一样开始分解。
构成他身体的血煞之气被蒸发，皮肤、血肉、骨骼，乃至他的神魂，都在这光芒中一点点被抹掉。
他终于明白了。
对方的力量，与他认知里的任何力量都不同。
那是一种比这个世界的天道要高得多的力量。
是创造的根源，也是毁灭的尽头。
在这种力量面前，他所有的不甘心都显得很可笑。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不该去招惹这个煞星。
本以为只是个有点奇遇的小辈，谁能想到，这竟然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噬血老祖的脑中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对那个名字的战栗。
鸿蒙。
金光散去。
地上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连一点灰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在他原来躺着的地方，开出了一朵白色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