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虚无,带来的是绝对的死寂。
黑风宗,这个在南域屹立了数千年、奴役了不知多少生灵的毒瘤,连同其所有的罪恶,都被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漆黑、连光线和神念都无法逃逸的恐怖空洞,仿佛大地睁开了一只通往永恒死寂的魔眼。
那些被解救的矿奴和无辜的低阶弟子,就跪在这只“魔眼”的边缘,他们看着悬浮于虚无之上的那道白衣身影,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神。
魔。
他们已经分不清楚。
他们只知道,禁锢了他们一生的枷锁,没了。欺压了他们一生的仇人,也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死寂的现场,终于被一声苍老而又沙哑的哭喊声打破。
一名年纪最大的矿奴,他在这里被奴役了整整三代人,从他的爷爷,到他的父亲,再到他。此刻,他浑浊的老眼中流淌出两行血泪,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天空中的叶尘,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多谢神仙大人多谢神仙大人为我等报此血海深仇!”
这声哭喊,如同点燃引线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所有矿奴的情绪。
“谢谢神仙大人!”
“呜呜呜我全家都被黑风宗害死了,大仇得报,我死也瞑目了!”
“神仙大人万岁!万岁!”
压抑了百年、千年的仇恨与痛苦,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感激的泪水和嘶吼。数以百计的矿奴,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对着叶尘拼命地磕头,额头砸在坚硬的岩石上,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边,那些幸存的、罪不至死的黑风宗低阶弟子。
他们同样跪在地上,身体却抖如筛糠。
他们没有血海深仇,他们只是被宗门招募而来,还没来得及作恶的普通人。叶尘没有杀他们,但那种翻手间抹平一个顶级宗门的神威,给他们带来的恐惧,远胜于死亡本身。
他们不知道,这位如同神魔般的存在,接下来会如何处置他们。是像对待矿奴一样放过,还是会因为他们“黑风宗弟子”的身份,而将他们一同抹去?
在极度的恐惧中,一名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弟子,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他不敢抬头,只是将额头死死地贴在地上,用颤抖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道:“前前辈我们”
他只说了四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剩下的只有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
他的这个问题,也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存在的下一个决定是什么。
天空之上,白无极和柳倾城从那毁天灭地的震撼中,缓缓回过神来。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叶尘那深不见底的力量的敬畏。他们飞到叶尘的身后,躬身而立,等待着命令。
- 叶尘的目光,终于从远方收回。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缓缓扫过下方跪着的众人。他的眼神没有怜悯,没有喜悦,只有一片绝对的平静,仿佛只是在看一群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蝼蚁。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你们的仇,我已报。”
“黑风宗的罪,我已清算。”
短短两句话,让所有矿奴的哭声再次汹涌,也让所有低阶弟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叶尘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群瑟瑟发抖的低阶弟子身上。
“尔等虽入黑风宗,但手上未沾因果,罪不至死。”
听到这句话,那群低阶弟子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让他们几乎要昏厥过去。
叶尘没有理会他们的狂喜,继续用他那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说道:“今日之后,世上再无黑风宗。尔等,自寻生路去吧。”
“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多谢前辈!”
年轻的弟子们喜极而泣,拼命地磕头。他们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然而,叶尘的审判,还没有结束。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些满脸感激,但眼中也带着对未来茫然的矿奴们。他们自由了,但他们一无所有,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等待他们的,或许是比在矿洞中更凄惨的命运。
叶尘转头,看向身后的白无极和柳倾城。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对着下方那片巨大的、正在缓缓愈合的虚空深渊,轻轻一点。
嗡——
那片虚无的中心,空间突然荡漾起一圈涟漪,随即,一个被隐藏在独立空间中的巨大宝库,凭空显现了出来。它竟然在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湮灭法则中,被叶尘以无上伟力,硬生生地完整保留了下来!
“这是”
白无极和柳倾城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再次被震惊。
叶尘的声音响起,这是他今天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也是他为这次审判,定下的最终基调。
“将宗门宝库中,所有非罪孽所得之物,清点出来,分发给这些受害者。而后,他们的生死,各安天命。”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那些矿奴们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这位神仙大人,不仅为他们报了血海深仇,还要将黑风宗的财富分给他们?这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而白无极和柳倾城,则是在震惊之余,立刻明白了叶尘的深意。
这不是单纯的仁慈。
这是在宣告一种新的秩序!
——有罪者,杀!无辜者,赏!
“是!谨遵帝子(公子)法旨!”
二人立刻领命,飞身而下,开始进入宝库,清点那些可以被分发的灵石、丹药和普通法器。
叶尘做完这一切,便不再停留。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一张张从麻木、恐惧、到感激、再到狂热崇拜的脸,没有丝毫表示。他此行,只为复仇,不为拯救。
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在原地缓缓变淡,直至彻底消失。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下方,当第一块灵石被分发到一个老矿奴颤抖的手中时,他再也忍不住,对着叶尘消失的方向,再次重重地拜了下去。
这一次,他喊出的,不再是“神仙大人”。
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两个字。
“帝子”
叶尘之名,经此一役,开始以一种远比“魔神”更复杂,更令人敬畏的形象,在这片大地上,悄然流传。
他,是审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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