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双目微闭,庞大而精纯的神念,缓缓探入了青木令的内部。
就在神念接触到令牌核心的瞬间,叶尘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剥离。黑风宗的废墟、远处的白无极和柳倾城、乃至整个世界,都仿佛变成了被水浸湿的画卷,色彩和线条迅速模糊,然后彻底化为一片虚无的黑暗。
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黑暗之中,一点光亮骤然出现,并以极快的速度放大。
下一刻,一个全新的世界,如同画卷般在他面前展开。
山还是那座山,但不再是废墟,而是山峦叠嶂,仙雾缭绕。门还是那座门,但不再是残垣断壁,而是高达百丈,气势恢宏,门楣上“黑风宗”三个龙飞凤凤舞的大字,散发着摄人的魔气。
这里是三百年前的黑风宗。
而叶尘,此刻正以一种“上帝视角”,悬浮在山门前的上空,俯瞰着下方正在发生的一幕。
山门前的广场上,一名身穿青色战甲的修士,正单膝跪地,用一柄断裂的长枪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青甲已经碎裂了大半,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身下的土地,但他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却充满了宁死不屈的傲然。
在他的周围,黑风宗的弟子和长老,里三层外三层,将他团团围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贪婪和戒备。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得意。
“陈统领,何必再做这无谓的挣扎?你已是强弩之末,我黑风宗为擒你一人,折损了三位长老,也算是给足了你这位仙帝座下青木卫统领的面子了。
叶尘的目光顺着声音看去,说话之人,是一个与厉天行有几分相似,但气息更为阴沉的中年人。叶尘立刻从令牌的记忆中得知,此人便是厉天行的父亲,三百年前的黑风宗宗主,厉绝。
在厉绝的身后,叶尘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正是三百年前,尚还年轻的白发长老。此刻的他,正用一种无比狂热和贪婪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名重伤的青木卫统领。
面对厉绝的“劝降”,被称为陈统领的青木卫,只是抬起头,轻蔑地啐出了一口血沫。
厉绝也不生气,他抚掌笑道:“陈统领果然是硬骨头。不过,你我都知道,你我真正在意的,并非你的性命。这样吧,你主动交出那件‘仙帝秘宝’,并献上你的忠诚,我厉绝可以对天道起誓,让你做我黑风宗的副宗主,地位仅在我一人之下,如何?”
“仙帝秘宝?”叶尘在记忆画面之外,微微蹙眉。他知道父亲麾下的亲卫,每个人都身负使命,但“秘宝”之说,他还是第一次听闻。
听到“仙帝秘宝”四个字,陈统领的眼中终于迸发出了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那本已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能为仙帝镇守一方的擎天支柱。
他看着厉绝,看着周围所有黑风宗的人,那眼神,是神龙对蝼蚁的蔑视。
“哈哈哈哈哈哈!”
陈统领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怆和不屑。
“仙帝的荣耀,岂是尔等鼠辈可以觊觎!”
笑声过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最决绝、最响亮的咆哮:
“我今日虽死,但帝君的血脉,早已遁入轮回!帝子终将归来,届时,他会踏着你们的尸骨,为我等复仇!”
这句跨越了三百年的预言,通过令牌的记忆,清晰地回响在叶尘的耳中。那股不屈的意志,那份至死不渝的忠诚,让叶尘的心神都为之震动。
“没错,我回来了。”叶尘在心中,默默地回应。
画面中,厉绝听到这番话,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一挥手:“既然你不肯说,那本座就只好,亲自来取了!”
然而,就在黑风宗众人即将动手的瞬间,陈统领的身上,突然爆发出了一股决绝的气息。他竟是要引爆自己体内的金丹和神魂,连同手中的青木令,一起同归于尽!
他知道自己无法幸免,但他绝不能让仙帝的信物,落入这等鼠辈之手!
“想自爆?晚了!”
厉绝似乎早有预料,他冷笑一声,手中法诀一变,早已布置在广场地下的阵法瞬间启动。一道道黑色的锁链从地下射出,瞬间便洞穿了陈统领的四肢百骸,将他牢牢地锁在原地,更将他体内暴动的仙元死死地压制了下去。
“噗!”
陈统领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最后的反抗,也失败了。
厉绝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想死?没那么容易!仙帝旧部的神魂,可是大补之物。你的神魂,还有你身上所有的秘密,连同这件宝物,都将成为我黑风宗崛起的基石!”
说着,他再也不顾任何脸面,一只手直接按在了陈统领的天灵盖上,发动了最恶毒的搜魂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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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之中,传来了陈统领压抑但从未屈服的闷哼,和厉绝等人得逞后刺耳的狂笑。他们像一群鬣狗,撕咬着雄狮的尸体。
最终,陈统领的气息彻底断绝,那枚青木令,从他无力垂下的手中滑落,被厉绝一把接住。
记忆,到此结束。
画面如同破碎的镜子,寸寸碎裂,化为虚无。
叶尘的神念,回到了现实。
他依然站在那片已经化为废墟的黑风宗上空,天空中,巨大的虚空漩涡还在缓缓旋转,仿佛在诉说着此地曾经的罪恶。
叶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再无一丝人类的情感。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比万古玄冰还要冰冷的死寂。
但如果仔细看,便会发现,那死寂的深处,正燃烧着一股足以焚尽九天的怒火。这股怒火是如此的炽烈,以至于它已经突破了情感的范畴,凝结成了最纯粹、最原始的杀意。
他看见了英雄的末路,看见了忠诚的陨落,看见了小人的得志,看见了鼠辈的猖狂。
三百年前的因,造就了三百年后的果。
叶尘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已经变得温润的青木令,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脚下这片已经沦为废墟的土地。
他用一种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审判语气,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天道之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回荡在远处白无极和柳倾城的耳中,也仿佛在对那已经逝去三百年的忠魂宣告:
“尘归尘,土归土。”
“尔等的罪孽,今日,我已尽数清算。”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音的落下,叶尘对着下方那巨大的虚空漩涡,轻轻地,一脚跺下。
“我说,此界,再无黑风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任何华丽的光效。
但随着叶尘这一脚落下,那巨大的虚空漩涡,连同周围所有残存的山石、废墟、乃至一切与黑风宗有关的因果痕迹,都在一瞬间,被一股无法理解的、来自世界本源的湮灭法则,彻底抹去。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这片区域,从整个修仙界的画卷之上,硬生生地抠了下去。
当一切尘埃落定,原地,只留下一个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漆黑、连光线都无法逃脱的绝对虚无的巨大空洞。
t仿佛大地上,睁开了一只通往永恒死寂的魔眼。
白无极和柳倾城看着这神魔辟易的一幕,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而在远处,那些被解救的、尚未离开的矿奴和无辜弟子们,则全都面向那个方向,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对着那个悬浮于虚无之上的白衣身影,拼命地磕头。
对他们而言,那不是魔鬼,那是将他们从地狱中解救出来的,唯一的神。
叶尘没有理会这些。
他只是收起了青木令,目光投向远方。
黑风宗,只是名单上的第一个。
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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